第九十八章 遇同道(2/2)
己的死期,却算出了三日后子时,青梧山后崖松林,会有七星连珠。”“他点那三颗星,不是求救,是告诉我——他死之后,北斗所指之处,必埋真火。”云释离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夜我偷偷上山,扒开松针腐叶,挖出的不是尸首,是半匣‘赤炼髓’——毓秀山庄失传三十年的铸兵神料!后来我拿它换了三年时间,拜入少林藏经阁抄经,只为查证一件事:青梧山血案,真侠堂到底替谁卖的命?”他忽然抬手,不是拔刀,而是解开官服最上面一颗盘扣,扯开内衬——雪白中衣之下,赫然贴着一片暗金色鳞甲,甲片边缘还粘着几星未洗净的赭红泥屑,分明是刚从地下掘出不久。“这鳞甲,出自混元星际门‘玄穹殿’地宫第七重。昨夜我潜进去时,地宫石壁上新凿的碑文还没干透,落款是‘庚寅年霜降·郑顾题’。”“郑顾?”孙亦谐脱口而出。云释离冷冷一笑:“郑东西,顾其影。一个名字,两副面孔。他在青梧山放火,我在北辰观读火;他在真武殿杀人,我在地宫里刨坟——诸位可知,那地宫第七重供着什么?”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供着三具棺椁。中间那具,棺盖未合,里面躺的,是二十年前失踪的武当掌门,玄明真人。”“左右两具,棺盖严封,但棺底刻着八个字——‘身寄江湖,魂归混元’。”满屋死寂。连丁不住搁在案上的手指都忘了收回,悬在半空,微微发颤。宰千秋喉结上下滑动一次,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玄明真人……他不是走火入魔,堕入魔道,被逐出武当了吗?”“堕入魔道?”云释离嗤笑,伸手一揭那片鳞甲,“那这鳞甲上的‘混元雷纹’,又是谁烙上去的?”他指尖用力,鳞甲应声而裂,露出底下皮肤——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幽暗如墨的纹路,正随他心跳明灭起伏,每一次明灭,都隐约传来低沉雷鸣。“玄明真人没疯。他是在装疯。”“他疯了二十年,只为让混元星际门相信,当年那个发现他们借‘诛魔令’之名清洗武林异己的人,已经彻底废了。”“而真正疯了的……”云释离的目光,缓缓扫过宰千秋,扫过丁不住,扫过不倦和尚,最后停在孙亦谐腰间的剑鞘上,“是你们这些,至今还在替他们数铜钱、写名录、点香火的人。”窗外,风势突转。一股阴寒之气顺着门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止,墙上《真武踏龟图》中玄帝袍角无风自动,龟眼中那两点墨色,竟似缓缓转动起来,遥遥对准云释离胸口那片幽暗雷纹。孙亦谐腰间长剑,嗡然长鸣。不是剑鸣。是剑鞘里,那柄仿武当“清虚子”式样的青钢剑,在共鸣。因为真正的“清虚子”,此刻正躺在云释离怀中——一柄通体素白、无鞘无纹的短剑,剑脊上蚀刻着九道细若游丝的暗金雷痕,正与他皮肤下的纹路同频搏动。黄天荡忽然闷哼一声,右膝重重砸在地上,震得青砖蛛网般绽开细纹。他捂住心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那血滴落地,竟如活物般蜷缩成一只微小蝎形,又瞬间蒸腾为腥甜白雾。“蚀心咒反噬……”不倦和尚低诵佛号,双手合十,腕上断珠忽自燃起幽蓝火焰,“阿弥陀佛……云施主,你身上这雷纹,是‘归墟引’的逆脉锁,强行催动,会焚尽三魂七魄——你撑不过半个时辰。”云释离没答。他只是慢慢抬手,将那柄素白短剑横于胸前。剑身映出他苍白面容,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悄然亮起,如将熄未熄的星辰。“半个时辰……够了。”他望向宰千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宰前辈,您说,若我现在把这柄剑,插进您心口,再引动雷纹引爆——您猜,真侠堂那三百二十七份‘忘忧散’的解药配方,会不会随着您的血,一起喷到这墙上?”宰千秋没动。他只是静静看着云释离,看了很久,久到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正释然的笑。“云大人……”他长叹一声,将手中乌木扳指轻轻放在案上,“老朽活了一百零三岁,见过太多聪明人。但像您这样,宁可焚尽自己,也要把真相烧穿一层皮的人……还是头一个。”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丁不住:“丁老板,麻烦您,把后院井里的那口紫檀箱,取来。”丁不住霍然起身,身形快得带倒了身后竹椅,却在跨出门槛前一步顿住,回头问:“井底三丈,寒气侵骨……您确定,要现在开?”宰千秋点头,苍老的手指抚过扳指上那三行金线,声音轻缓如古寺晚钟:“开吧。既然云大人连‘归墟引’都敢引,老朽这点陈年旧账……又何妨见见光?”门外,风声愈烈。屋内烛火猛地拔高三寸,映得所有人脸上光影错乱,仿佛群魔乱舞。而云释离胸前那柄素白短剑,剑脊九道雷痕,正一寸寸,由暗金转为炽白。雷声,已在骨中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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