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方至,天色却未明亮,那劫云积压了半夜,始终不出雷霆霹雳,待满山生起大雾,天上才隐隐有电光在云层深处如龙蛇窜动。
翠萍原上已经聚集了数以百计的人群观望,都在等着劫雷何时降落。
山上,天枢殿偏堂内铜炉新燃,青烟笔直,几家来翠萍道讨生存的门户都已经安稳落坐。
左侧席位,有五人端坐,姿态各异,他们迁来翠萍道最长的不过七年,短的如青木、紫阳、业火三门,真正在翠萍道找了山头立派,不过三五年。
这五家门派,基本都由一位或者两位金丹真人撑着,能坐在这里,可以说是全由赤龙门几位真人抬举,否则直接会沦为散修门户。
此刻,坐在席位最末端的东郭南生略有些拘谨,他是五家门户来谈事的人中,修为最低的,不过筑基后期修为。
东郭氏自当年遭了难,如今新创立的青木门中大猫没一只,小猫三两只,很可怜。
在此间如同雏鸟混入鹤群,抬头的次数很少,还是在他邻座的申屠紫望时不时跟他聊两句,这老儿虽是金丹真人,寿元无多,倒是和善。
五人的中间,坐着的是武炎毒,今天的他话不多,只捋须静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业火门原本叫业火帮,如果不是钟紫言同意他家来翠萍道,估计也得沦为散户,这时确实硬气不起来。
坐在第一二位的,是两位女子,屠娇娇垂眸静坐,玄裙如墨,浣碧纱挨着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心中也没什么计算。
命魂门和杨花门迁来翠萍道六年,几乎和赤龙门开辟翠萍山的时间一样,而且这两家原本就是老盟友,倒并没有显现出要力争什么的姿态。
殿右,端木客独坐。他所代表的青霄府势力太大,几乎跟凡俗人间的王朝权柄一样,来这里说是商议,其实就算直接吩咐,在座的其他家也没什么二话。
但青霄府毕竟刚刚成立,做事得有个讲究,他今天穿着一袭鸦青襕衫,气息中正,款款而谈,颇有些主事者的风采。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从堂外传来,不重,却让所有人肃穆正身。
钟紫言带着苏猎走入,依旧是那副星卦墨裘,沧桑沉稳的模样,他走近紫木椅前,目光先扫过左首五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目光平静望向端木客,拱手道:
“久等了,端木院主。”
端木客早已起身,姿态极低,笑着拱手:“道兄哪里话,你家正在举办大事,我这时节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钟紫言招呼大家落座,他时间紧迫,直接开口:
“端木兄,你且直接些,说说府里给翠萍道的规矩,我们看着无甚不妥,皆会认下。”
端木客看了看众人,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灵光帛书,展开半尺,露出青霄云纹,先是递给钟紫言看:
“其他的倒还好说,我奉府令,今日要敲定一件事,乃是咱们翠萍道梁国、西鲁国道生分配事宜。”
“自今年春分起,各道门派需向修文院提供接引名录,而凡俗各国中广开教化的事宜上个月已然开始落实。”
他声音平直,不卑不亢,但说到关键处还是会礼问:
“依青霄律制,青霄府需要收取各道仙苗道生,取每届总额一成,道兄你看这......”
钟紫言却不急着回应,而是快速看罢帛书,将之递给其余几家门派掌事来看。
端木客的话,如石投静水。
武炎毒脸上横肉一抽,似要开口,却被申屠紫望一个极轻微的眼神止住,老人缓缓摇头。
屠娇娇柔声开问,姿态放得极低:“敢问院主,每届是算多少年?这一成,是每届固定,还是……”
“一届十二年,固定。”端木客道:
“不过此中道生的遴选、培育,是可以商榷的,我查过梁国和西鲁国几十年来的规矩,觉得遵奉赤龙门新元十三年以后的旧例去培育,是极好的。”
武炎毒转而换了一副悲戚面容:
“这些年,东洲大能斗法,搞得山川冻裂,生灵涂炭,两国迁来咱翠萍五州历经波折,民众数目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万,凡人诞下仙苗的概率本就微乎其微,如此时局,一届又能有多少道生可收?”
这话是说给端木客听,更是说给钟紫言听。
钟紫言等武炎毒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内所有人的私心算计。
“我派庇护两国已有数百年,不仅自家几度兴衰,也见惯了黎庶苦难,贫道修道日久,愈发觉得天下兴亡,多出在人中贵胄,咱们若能少些计较,兴许不至于竭泽而渔。”
“今天下大变,青霄府主事东洲,我赤龙门既出力开辟了此道、也出人建设此五州,索性也表个态度。”
“咱们诸家自种种因缘汇在此地,共攫灵资,都在一口锅中捞食儿,不妨体面和气一些,各自减缩些欲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东郭南生身上,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