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
一阵清风吹动,道人身影消失不见。
午时临近,晨钟又响,简雍悼词结束,众人哭了良久,收整情绪,一个个走出照魂院。
苏猎和宋应星刚出院门,便有弟子来报,掌门真人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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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萍山,钟紫言的洞府院落。
午时的天光穿过稀疏云层,毫无阻碍地落在这片临崖的平台上,院落宽敞洁净,一侧被摆了几株虬劲的古松,另一侧摆着石桌石凳。
从这里望出去,翠萍山的诸多山峰、飞檐、廊桥与缭绕的灵气尽收眼底。
此刻,院中站着三人,丧服刚刚褪去,静立等候。
石桌上摊开着一卷玉简,边缘被天光照得微微发亮,光线射到苏猎的脸上,他低头将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一块青苔上,神情平静。
宋应星垂手而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的薄茧,那是使用符笔常年画符留下的痕迹。
最年轻的黄擒虎,眼珠转动得快些,小心地瞟了一眼紧闭的阁楼高门,又迅速收回视线。
很快,楼门洞开,孟蛙、鞠葵和惠讨嫌跟着钟紫言走出,那二位夫人朝几人颔首后,顺着路径走出院外。
留下惠讨嫌跟着钟紫言慢步走近石桌,道人墨裘宽大,气息沧桑,眼眸如星辰瀚海,和煦望向几人。
等他不急不徐坐到了石桌旁,惠讨嫌便静静跟着立在他身后。
道人开口问:
“你们,还记得断水崖的景貌么?”
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黄擒虎虽然知道断水崖是新派发源地,但那大约是百十年前的事迹,他哪里去过,便默不作声。
苏猎温和应道:
“当然记得,每年这个时节,杨柳飘絮,桃李花开,美不胜收。”
宋应星思忱片刻,回头望向如今身处的翠萍山,他遥望炼丹堂升起的袅袅青烟,掠过苍龙广场高耸的石碑,目光落在苍龙垣外矗立的五座高峰,那些灵峰像是直通天穹一般伟耸,感慨道:
“当年大人们屈存陋地,潜心积蕴,带领着我们几番颠簸奋斗,才创下这诺大基业。”
道人笑着凝望他一眼,摇头道:
“那时对于门中,可算不得什么陋地。”
随后,他伸手指了指石桌上那卷半摊开的玉简,话语幽远:
“我最近忙时,编修水脉的传承经书,闲时,便给风脉弟子编撰教案,昨夜刻录,忽然想到当年我那师伯月下授法,说过的一段话。”
“他说:物各有天,其天良,我乃治,人亦如此。门中诸弟子,唯你八人在修行天份上优异于人。”
“遂将冀望托付给了我们,那夜以后,经年累月,暗中私授了实多资粮灵物,只盼着我等八人将来能够把这门派承托下去。”
“一晃眼,都这般长年月了。”
道人叹道:
“过去在槐山,门派羸弱,弟子拢共就那些,人人都忙,忙着求存,忙着提升修为,忙着谋算出路。”
“那时,门里有成就、有资格开脉授法,教课传道的前辈,屈指可数。所谓道统、宗历、史料,也杂乱残缺,东一鳞,西一爪,不成体统。”
“所以你们这代人,也就囫囵被集养教授,每每有几个小家伙新入门,先以天地为师,录入道籍,然后便在传功道长唐林师兄座下听讲,一日日长大,开始出入各殿历练......现在想来,我们这些做大人的,确实有亏于你们。”
他回忆着说罢,一边连带着黄擒虎也扫视过:
“如今不同了,赤龙门扎根于此,基业小成,成就真人之身的也有九位,门内筑基、炼气修士,更是数以千计。”
“今年颁立新制,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在于八脉的道统传续,八脉之中,其余七脉修行起来都算不得难,独我风脉因灵根资质所限,恐日后难以为续。”
“可我派兴在我手,若教我这一身技艺断却,实在可惜......”
道人再一次依序看过苏猎、宋应星和黄擒虎:
“多年以来,我座下只有赤清一个弟子,怎奈他是个好剑的。”
“遍观门中弟子,与我性向相合者,颇为稀少。得幸有你三人各持禀赋,猎儿和星儿能承我炁象道统,擒虎可学我化煞之术。”
“是故今日唤你们来,是有意收你等为徒,不知你们可愿意?”
微风穿过松针,发出细细的摩挲声响,道人和善相问,教人安宁。
话音落下,苏猎胸膛一个起伏,平稳了许久的呼吸节奏终于失序,他抬起头,看向道人的眼睛,那目光星河浩瀚,似乎装着整个宇宙。
他后退半步,膝落在地,纳头而下:
“弟子苏猎,言通肺腑,诚挚叩拜。”
宋应星几乎在苏猎动作的同时,也动了。
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但那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