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又是一声响,灶台的火被转灭了,随之那锅中炖汤的咕咕声,也慢慢地消了下去。
……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在房里,聊了什麽吗?我又为什麽想让你进去。
……你会告诉我吗?
一段短暂的沉默後,曹艾青缓缓开口:
余闹秋搬出她爸的名头,让天然在你与她所代表的利益之间,选一个。
……所以,你想让我进去打断他们之间的这个话题?
没错。
嗬~温凉兀地一笑,那我觉得……曹艾青你还是不太了解贺天然,或者说,我更觉着,是你在害怕。
我?我害怕什麽?
曹艾青平淡的语气里多出了一丝异样的波动,而温凉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
你是在害怕,他还是会像上次那样,选择余闹秋,对吧?依我看,你就是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阴影,所以才这麽疑神疑鬼,他已经取得余闹秋的信任,已经没有必要去牺牲身边的谁了,今天的事与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压根就不是同一件事。
我就明说了吧,他今天要是敢选择利益,把我当成一颗棋子,那他现在就不会躺在沙发上,而是躺在医院里,我对他的所有付出都不值得,而曹艾青你也不必为此感到纠结,如果我俩立场置换,那麽上次他抛弃的仍就是我,今天保下的也会依然是你,所以你就别自怨自艾了,好吗!我倒是想跟你换一下呢!
温凉的声音到了这里,突然是变得低沉了起来:
因为那样……至少证明,在他心里,即使是把我推开,也是因为爱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因为……我有用。
……
温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细针,透过厨房那氤氲的香气,精准地扎在了沙发上装死之人的心口。
男人胸口一闷,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那股原本因为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惬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滋味。
厨房里又没动静,只是过了一会,听见汤勺轻轻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那是曹艾青在盛汤,随後姑娘的声音才徐徐传来,没了刚才的试探,多了一分释然:
你不用羡慕我,那种被所爱之人冠以为你好、保护你之名生生推开的滋味……并不好受,如果可以,我宁愿不需要那种证明。
……
一个是被他狠狠推开过,至今心有愧疚的白月光;一个是明知他心中有人,却仍愿以身为盾的红玫瑰。
他贺天然何德何能啊。
切,矫情。
温凉嘴上虽是不屑,但紧接着传来的却是她吸鼻子的声音,随後便是一阵碗筷摆放的动静。
曹艾青道:
行了行了,既然我的鸡汤都好了,那你把灶台上面柜子里那个鸳鸯锅的锅具拿出来吧,也没有哪家过年过节就只喝汤的。
贺天然耳边响起一阵翻箱倒柜声,紧接着是温凉传来的疑问:
没有啊……
那应该是贺天然收起来了吧……他怎麽还没醒啊?
我去叫他。
温凉自告奋勇,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显然是带着某种捉弄的快感走来的。
贺天然心头一紧,还没想好是用伸懒腰的方式自然苏醒,还是用惊吓的方式突然苏醒,就感觉一只柔软却带着凉意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一秒、三秒、五秒、七秒……
嘶——呼——嘶——呼——
呼吸道被阻断,贺天然憋得满脸通红,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喘气,这下是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温凉那张近在咫尺,似笑非笑的俏脸。
哟,醒啦?太阳都下山了,猪猪~
温凉松开手,顺势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力道不大,却极具侮辱性。
贺天然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姑娘,又看了看站在餐桌旁正解围裙的曹艾青,那句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对不起,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最俗套的一句:
好香啊……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温凉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餐桌,留给他一个婀娜的背影:
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去洗手!这一觉睡得,脸上都压出褶子了,丑死了!你家那个火锅的锅具放哪儿了啊?
贺天然苦笑着摸了摸脸,从沙发上站起身,找出锅具,在弄好一清一红的一锅鸳鸯火锅後,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落下,屋内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先喝碗汤,暖暖胃。
曹艾青盛了一碗澄黄透亮的鸡汤,细心地撇去了表层的浮油,轻轻放在他手边。
你没见他站着都能晕过去啊?光喝汤哪有力气,来,这块肉我涮了九秒,多一秒都老了!
温凉夹起那块裹满了小米辣和香菜碎的牛肉,直接递到了贺天然碗里,随後眼神炯炯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