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头发灰白,皮肤黝黑,虽然妆容还算是精致,但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总裁精致白皙的形象。金丝眼镜平衡了深肤色和浅发色的对比,增加了他的儒雅与斯文气质。
只见他主动上前一步,伸出了右手,开口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精言集团的叶谨言,章老师,我能有荣幸请你吃个饭吗?”
叶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上个月他让范金刚找自己,希望达成与朱锁锁的和解,并且想让他出具一份谅解书的事情,这让他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仅从他今天的表现可以看出,此刻的叶谨言,已经完全放下了他总裁的架子,没有了他的全职秘书范金刚曾表现出的居高临下,这让叶晨不那么抵触了。
叶晨对叶谨言这个人,坦白的说,没有太大的恶感。在原剧的剧情里,除了他对朱锁锁的那股“舔狗”劲儿让他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之外,这个人身上确实挑不出其他毛病。
他算得上是个好老板,对下属的信任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写在合同里的;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但也不会为了钱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至于他曾经遭遇过的那些背叛——唐欣和杨柯的出走,归根到底,也不是对他的忠诚出了问题,而是对精言集团的经营理念产生了分歧。
那些人认为,在房地产市场花团锦簇,钱多到捡都捡不完的时候,去推动什么公益图书馆项目,简直是脑子里进了水,无利可图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这不是一个商人该有的思维。
但是叶谨言不这么想,他想的是钱是赚不完的,但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机会做了。
眼界是叶谨言和那些人的区别,那些人看到的是眼前的“利”,而他看到的是退路。不是他个人的退路,而是精言集团的退路。
这几年的商业地产泡沫已经涨到了让人心惊肉跳的高度,涨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做的那个公益图书馆也不全是为了什么理想主义的情怀,是为了在泡沫被刺破的那一天,精言集团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不会被债务和烂尾楼拖垮的、干干净净的、能为这个城市留下点什么的东西。
两人握了握手,然后松开,叶晨的嘴角弯起一个不大但很自然的弧度,开口道:
“好啊,你在前面引路吧,我开车跟在后面。”
从同济大学离开后,叶谨言带着叶晨来到了一家私家菜馆,藏在一条梧桐深处的老马路里,没有招牌,没有灯箱,连门牌号都被爬山虎遮去了大半。
门口的石阶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不是那种没人打理的荒芜,而是一种被刻意保留的、属于时间的、湿润的、深绿色的绒毯。
门是一扇老旧的木门,漆面剥落得差得不多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布满了细密裂纹的木纹,门环是铜的,铜面上有一层暗绿色的氧化层,摸上去粗糙而冰凉,像一块刚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被流水打磨了千百年的石头。
范金刚走在最前面,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沉闷的、低沉的吱呀声,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前的试音。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地面是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咯吱声,像是在告诉你这栋楼有年头了,有记忆了,有灵魂了,你踩在它身上,它就会有反应。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笔墨,淡到像是画家在纸上轻轻呵了一口气,然后用指腹随意抹了几下,留下的痕迹。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没有告诉你这是谁画的,挂在墙上的时间和被谁挂上去的过程本身,已经比画家的签名更重要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圆形的拱门,拱门的两侧是两棵养在缸里的竹子,竹子的叶片翠绿得不像在室内,像是刚从雨后的竹林里砍下来的,还带着水珠。
叶谨言和这里的老板是老熟人了,因为像这样档次的私家菜馆,不是随来随吃的大食堂,你想来吃得提前预约,有的是提前几天,有的是提前半年,因为食材是按照预订量当天采购的,多一个人都不够吃。
但这里的老板在电话那头听到是叶谨言要来,只是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我来安排”,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包间不大,刚好够四个人坐,多一个都会觉得挤。里面的陈设是老派的,红木的圆桌,红木的椅子,椅背上,刻着镂空的蝙蝠图案,寓意“福到了”。
墙角的架子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身上画的是松鹤延年,釉面的光泽在灯光的映照下,温润得像婴儿的皮肤。
叶晨被安排在叶谨言的右手边,范金刚坐在叶谨言的左手边,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至于近到让人觉得不自在。
点菜的时候,叶谨言把菜单递给叶晨,说道:
“章老师,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菜单是手写的,用毛笔抄在宣纸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个菜名的旁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