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踩着木楼梯上去,沿途遇到的官员都侧身让路,低头行礼。
但那些低垂的眼皮下,藏着各种各样的眼神,有好奇,有打量,有怀疑,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前任财政总长周瑞庭,已经在交接室等着了。
五十多岁,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一串核桃,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轻松劲儿。
见林昊进来,他慢悠悠站起来,拱了拱手道:“林总长真是年轻有为啊,恭喜恭喜!”
即便知道这家伙不怀好意,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昊也笑着回礼道:
“周总长费心了,交接的事还请您多指点。”
“指点不敢当!”周瑞庭从桌上拿起一摞文件,往林昊面前一推说道:
“这是财政部的家底,各省欠款、外债本息、银行拆借、军饷拖欠,全在这儿了,林总长慢慢看,不着急!”
他说不着急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昊翻开文件扫了两眼,字倒是写得工工整整,账上记得明明白白,但全是烂账。
各省欠中央的税款,列了长长一串,加起来够北洋政府花三年的;
外债到期的时间表,密密麻麻,下个月就有一笔三百万的款项要还;
银行的短期拆借,利息高得吓人;而国库的现款余额,不到五十万。
五十万,还不够发一个月军饷的,这怕就是周瑞庭专门留给他的“见面礼”吧。
账上没几个钱,外债倒是一大堆,税务又收不上来,也难怪大总统头疼,对他如此寄予厚望。
“林总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周瑞庭拍了拍林昊的肩膀,语气亲热地像老大哥一样叮嘱道: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不过我现在调到审计院去了,离得远,你多担待。”
“审计院?”林昊心里冷笑了一声。
难怪那么开心,这是把烂摊子丢给他,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还在审计院那个位置上等着看他的笑话。
“周总长慢走!”林昊面不改色。
周瑞庭走后,林昊把各部科长以上的官员叫来开了个会。
宽大的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了二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的穿长衫,有的穿西装,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这些都是财政部的“老人”,在这个衙门里待了少则五年,多则十几年,早就练出了一身见风使舵的本事。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虽然换过不知道多少任总长,但财政部想要正常运转,终究离不开他们这些“老人”。
林昊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看着下面一群人嗡嗡嗡的议论着,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就这样,一直嗡嗡嗡十几分钟,众人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下面嗡嗡嗡的声音终于逐渐消停了下来。
等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后,林昊并没有斥责他们,也没有立任何规矩,更没有一上来就新官上任三把火。
反而一副无所谓的直接道:“诸位,我叫林昊,从即日起主持财政部的工作。”
林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而林昊刚说完,下面又是一阵嗡嗡嗡的讨论声音。
见状,林昊依然没有斥责,就这样等着他们,等他们讨论完,等他们安静下来。
而这一等就是十来分钟,整个会议室才没有一丝杂音,林昊这才继续说道:
“诸位,我叫林昊,从即日起主持财政部的工作。”
“嗡嗡嗡~!”随后又是一阵讨论声。
“我没听错吧,总长您到时继续说呀~!”
然而林昊无视他们的讨论,又等了足足四五分钟,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林昊这才继续说道:
“诸位,我叫林昊,从即日起主持财政部的工作。”
“嗡嗡嗡~!”
“怎么回事,这个新总长,怎么老是重复这句话?”
“对呀,他·······!”
这才比之前是讨论声更加激烈,但不少人都看出了不对劲,于是压下心中的疑惑,迅速安静了下来。
“诸位,我叫林昊,从即日起主持财政部的工作。”林昊再一次重复之前的话。
这次终于没有人再讨论了,因为林昊一再重复这句话,不是没有原因的,要么是在宣誓权威,要么是不满他刚说完一句话,他们就在下面讨论。
见会议室安静如初,没有人继续嗡嗡嗡的讨论,林昊这才继续说道:
“大总统把财政交给我,我就得把这件事办好,办好了,是大家的功劳,吃香的喝辣的;”
“办得不好,是我林昊无能,我们一起喝西北风,而在这之前~!”
林昊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嗡嗡嗡的讨论声,林昊也不管,任由他们讨论着。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