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正信写了一本奏疏,名叫《十殇疏》,这本奏疏罗列了在他看来,大明绝对不可踏入的十个陷阱。决不能卷入一场战略上判断失误的战争;
过分强调华夷之辩转为绝对排他的大明特殊;
军队决计不可重蹈覆辙,陷入腐败、失控和军备松弛的境地;
错误的低估海洋的巨大价值,开海再次掉头为禁海;
过分执着於重开西域的宏图伟业,忽略了海洋的价值、忽略了开边所要承受的代价;
吸取风力舆论失控导致离心离德的教训,加强对风力舆论的管辖;
警惕金钱对人心、道德以及社会风俗的影响,不要低估金钱对人的异化;
对各种邪祟宗教始终保持足够强大的敌意,防止宗教异化大明;
你可能要住二十天柴房了。姚光启面色复杂地说道,前面九条都没有问题,这份汇总性质的十殇很有价值,只有最後一条,有点涉及到了指斥乘舆,一个倭人居然敢对大明皇帝指指点点。
最後一条,警惕钱荒,保证大明宝钞的充足。
皇帝深居九重,看到的都是欣欣向荣,可是钱荒造成的巨大危害,是可以很轻易察觉到的,哪怕是京师的香山庙会,依旧广泛存在着以物易物的现象。
皇帝去的时候,因为要清街,所以皇帝并没有看到。
皇帝爱惜自己的羽毛,珍视自己的声誉,不肯为宝钞过多的背书,不肯发钞,这就有点阻碍万历维新的进程了。
本多正信的情绪有些低落,叹了口气说道:哎,我在倭国,是不敢对德川家康说这些的,但在大明,我可以说,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二十天柴房罢了。
他切腹自杀没死成,死过一次後,他真的没有勇气了。选择切腹而不是抹脖子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是倭人的一种死法。
而且他现在很矛盾,他不想死,他知道自己有多聪明,他也很清楚,他只要这麽赖活着,他就可以把才智发挥出来。
而大明皇帝,是一个非常非常值得效力的君主,良言嘉纳,说得容易,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朱翊钧收到了本多正信的奏疏,朱批後转发了邸报,作为一个倭人,他已经写了两本有资格转发邸报的奏疏了,只不过第一本讨论皇帝是客栈的主人还是掌柜的问题,被阁臣们封驳了而已。
孙克毅、熊廷弼都在奏疏中询问了本多正信的事儿,还是要警惕这些聪明人,让缇骑好生看管,不要让他给德川家康写任何的书信,我怕他把德川家康劝醒了,反而麻烦。朱翊钧对着李佑恭下达了指示。孙克毅想杀本多正信,觉得他该死;熊廷弼直接违背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惯例,将其直接拿下;陈磷洞察到了其才智,把七个粮仓都烧了,本来只打算烧其中四个仓库的;
历史确实有其必然性,也有偶然性,显然,这个本多正信,有点太聪明了。
至於柴房,就不用关了。朱翊钧额外叮嘱了一句。
李佑恭错愕了一下,俯首领命。黎牙实上奏时,皇帝曾勃然大怒,将其扔进天牢关着,类似的事情再次上演,但陛下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这种不在乎,让李佑恭有点无可奈何。
陛下,王巡抚已经入京了,明天就可以见驾了。李佑恭将陛下朱批後的奏疏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嗯,明天高攀龙在太白楼有场聚谈,让赵缇帅准备一二,朕明天和王谦一起去看看,叫上姚光启。朱翊钧点头,做出了具体的安排。
王谦是个纨絝子弟,他秉性就这样,如果不是看到了姚光启脸上那道疤,现在的王谦,八成在蒲州老家做富家翁,而不是在吕宋出生入死。
第二天一大早,王谦就换了朝服,等在了西花厅,通禀之後,他静静的等着,他环视四周,叹了口气,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节俭。
西花厅里所有的家具,还是当初王崇古督办通和宫营造的时候采买,里面有不少是王谦去买的,按理说早就该换了,这都二十多年了。
等到小黄门迈着小碎步带他去御书房的时候,他注意到,不仅是西花厅,整个通和宫,没有任何的改臣都察院都御史兼巡抚吕宋王谦,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谦入门就拜,五拜三叩首,不敢有丝毫的纰漏。
免礼,坐。朱翊钧看着王谦起身,露出了满脸笑容说道:咱们东四胡同的白玉堂,现在也是黑了许多,辛苦了。
白玉堂是王谦的绰号,这个绰号出自《百家公案》,说这展昭,面白如玉、气宇轩昂,穿上官袍又威风凛凛,王谦以前很白、英俊潇洒,是东四胡同那些青楼姑娘们求而不得的良人。
他在青楼明明可以靠脸,但他靠银子,那就更受欢迎了。
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的样子了,也变得精瘦了许多,额角高阔,眉骨突出,眼睛深陷而炯炯有神,是杀伐的凶光,朱翊钧眉头一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