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硬着头皮的守诺,於冥冥之中,似是落到了後来?
若是寻常修士乍听闻这什麽明尹天、桃山之约,难免一头雾水,不知晓陈珩究竟是想言说些什麽。但亳楚燕氏乃是自前古传承至今的仙族,似这些事迹,他燕成子自然是早有耳闻。
而陈珩之所以特意提起明尹天的那桩故事。
其人的用意,已是不言自明了。
当然,若法圣夏朝真因蔺真人之事而不满的话。
这时陈珩在水亭中又往前一步,目视榻上的燕成子,目中含笑。
那贵族又何必执意要向夏朝靠拢?
这世间有见微知着一说,仅在此等小事上便生出嫌隙来,後续若真遇得情形险恶,又如何能将背後放心相托?
陈珩道。
你的意思是?燕成子不咸不淡开口。
若是说起盟契,便放眼偌大众天,我胥都的盟契才是最为坚固,亦最为久长。自郯池之会至今,八派六宗在大事面前,便屡屡是同进共退,动止相随,俨然一体!
正因如此,八派六宗才能守得大天基业不失。
即便遇得昔年太常龙廷那般的大敌,亦是牢牢守住了界关,还重创了那位龙廷帝君。
陈珩对燕成子行了一礼,坦然言道:
如今诸宇之间暗流渐急,局势渐坏,贵族欲与法圣夏朝修好,想来也是应对日後那场或有可能的大劫不过夏朝是大天霸主,我八派六宗,又何尝不是?还望前辈明监,这世间之路,其实并不止一条。燕成子沉吟片刻,道:
你想当说客,让我族弃了大夏仙朝,转而同你们八派六宗立契?
此事倒也未尝不可。
燕成子在榻上微微摇头。
而他与陈珩相视一眼,这一时刻,两人都是露出笑意来。
狂悖之言,多有荒唐不经处,还望前辈勿要见罪。陈珩行了一礼,道。
久闻太和真人才情高绝,却未曾想,还有如此口舌,险些老夫便要被你说动了……只可惜,在燕氏当中,此等大事,老夫却并不能做主。
榻上的燕成子眼下忽就笑容满面。
他伸手虚扶起,示意陈珩入座,言道:
真人先入座说话罢,适才相戏尔,勿要介怀,且饮上一杯薄酒,也容我燕氏稍敬地主之谊。陈珩在谢过之後,也是依言入座。
他端起案上的玉樽,先是冲燕成子客气一敬,旋即一敛袖袍,便将樽中琼浆一饮而尽。
这酒液入喉时并未有什麽甘醇绵柔之感,反倒是一股浓郁到几难化开的苦意。
使人心烦欲呕,连头颅也恰是传出隐隐的刺痛感,似为针扎。
但只是几息功夫,那股苦意忽就化作了一股清测之感。
好似在正午暑日间,有山溪泉水潺潺,慢慢浸泡过周身,叫人心地一时空灵,神轻气舒……此物·……
陈珩将玉樽置在案上,稍有些讶然。
方才金谷宫闯阵时候,他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破关障,连蔺束龙的虚相都只在一个照面间,便被陈珩扯下了持剑右臂,元气大伤。
但陈珩的内息多少也是有些损耗,费了些心神。
而在此酒入腹後,无需刻意炼化,陈珩也觉损去的心神在一点点回复。
若仅如此也罢,不过是一味寻常的神魂之药,并不值得陈珩为之讶然。
可奇异的事,在服下此酒的同时。
远在那座台池仙市中,他真身的神魂底蕴,亦是随之缓缓增长了一丝。
即便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丝,并不比得云母天药,但亦是很是惊人了……
此酒名为紫英醍醐,乃是采紫光天的特有的紫英之精,凝而为腴,和以瑞光之霞,渍以龟蛇之胆,又以百种大药为辅材,在丹室中酿以千年。
需得丹师时时看炉温火,调和阴阳,最後才能成就。
因紫英之精甚为稀有,故而此酒乃是紫光天的一类珍异方物,在外天并不多见。
见陈珩的反应,燕成子笑了一笑,主动出言解释道:
而紫英醍醐除去可以固形养气之外,此物最大功用,却还是壮神安魄,虽不比得那云母天药…
话到这时,燕成子语气有些耐人寻味,嘿了一声:
但此酒亦是一类壮神之珍,对陈真人而言,应也多少是一些用处。
原来是紫英醍醐,久闻这类奇珍的大名,未想到今番竞能有幸得见,着实多谢前辈厚赐。陈珩回味了一番,口中赞道。
而之後因燕成子起了谈兴,陈珩也是陪同这位聊了起来。
因见自己抛出的几个机锋都被陈珩巧妙化去,且陈珩也是进退有度,应对时候不卑不亢,好一番雍容气度。
燕成子此刻想到自己堂下的那些不成器子弟,又想起陈珩本身的道性天资……
随着谈话继续,燕成子心下难免生起爱才之心,有了一些别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