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上的烂泥被猛火油烤得干裂,表面结了一层硬邦邦的黑壳。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烧成焦炭的藤甲兵尸体。
风一吹,灰烬漫天乱飞,呛得人直咳嗽。
石镇山踩着地上的黑灰,靴子底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拿一块破布捂着口鼻,用手里的横刀拨开一具烧得看不出人样的尸体。
底下压着个半个身子没烧透的南疆土着。
这土着腿断了,正趴在泥坑里苟延残喘,看见石镇山,吓得浑身直哆嗦,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听不懂的土话。
石镇山没搭理他,刀尖一挑,把这土着腰上挂着的一个兽皮口袋勾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头全是南疆特产的血菩提和几块成色极好的赤金饼子。
“油水还挺足。”石镇山颠了颠手里的金饼子,反手一刀,直接切断了那土着的脖子。
他直起腰,把兽皮口袋扔给跟在后头的副将。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这帮南疆的泥猴子出门习惯把家当带在身上,藤甲烧没了,金子和药材烧不坏。全给老子搜出来,充作军饷。”
副将接过口袋,咧嘴一笑:“将军,大帅这招真绝了。十万人,就这么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南边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别光顾着乐。”石镇山拿横刀指了指那条通往拉比城的滩涂必经之路。
“火总有灭的时候,大帅给咱们的军令是绞断这条路。去,让工兵营把崖壁上的落石全推下来,在这条滩涂通道上垒起三道石墙。墙后头布满铁蒺藜和陷马坑。连发冬弩给老子架在崖壁顶上,十二个时辰轮班倒。别说南疆的援军,就是一只海鸟,也别想从老子眼皮子底下飞过去!”
黑水崖这边在筑墙死守。
正北方向,三百里外的断狼谷。
这里的动静比黑水崖还要血腥。
烂泥河床已经被踩成了真正的血肉磨盘。
十五万雪山狼骑,硬生生在木图的三千陌刀阵前撞得粉身碎骨。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木图光着膀子,坐在几头堆叠在一起的死狼尸体上。
他那把沾满了碎肉和狼毛的八棱大锤,就靠在脚边。
一个军医正拿着烈酒,往他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浇。
“嘶——你他娘的轻点!想疼死老子?”木图疼得直抽冷气,一巴掌拍在军医的后脑勺上。
“将军,这伤口太深了,不拿酒洗洗,容易烂。”军医委屈地嘀咕了一句,赶紧拿干净的麻布把伤口裹紧。
木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膀子,看着眼前这片被尸体填满的峡谷。
哈图尔那个部落头人,昨天带头冲锋,被木图一锤子连人带狼砸塌了半边身子。
主将一死,剩下的狼骑兵彻底崩了盘,丢下几万具尸体,夹着尾巴逃回了北方的大雪山。
“跑得倒是挺快。”木图往地上啐了一口。
旁边的一个校尉凑上来,指着满地白狼的尸体问:“将军,这口子咱们算是堵死了。这些狼尸怎么处理?天一热,非发瘟不可。”
“处理个屁!”木图大眼珠子一瞪。
“这白狼可是好东西,常年在雪山里跑,肉紧实着呢。让伙头军把皮剥了,给咱们做皮袄。肉全给老子炖了!这几天弟兄们天天啃干粮,正好拿这几万头狼开开荤!”
他走到谷口最狭窄的地方,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泡得发胀的敌军尸体。
“至于这些巴干人的尸首,搬石头,和着泥,连着这些尸体一起,给老子在这断狼谷口筑一座京观!把哈图尔的脑袋挂在最上面!”
木图的命令下得粗暴。
但在这荒蛮的战场上,粗暴往往是最有效的威慑。
一天之后,一座由尸骨和乱石混合筑成的巨大京观,死死卡在了断狼谷的通道上。
这座京观就像是一道散发着恶臭和死亡气息的铁门,彻底锁死了巴干国北方援军南下的念头。
南边黑水崖,火墙加弩阵。
北边断狼谷,京观配陌刀。
两把锋利的剪刀,在这一刻死死咬合。
巴干国这条狭长的地形,原本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战略纵深。
现在,首尾被斩,中间的心脏——拉比城,彻底沦为了一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岛。
连营三十里的太华军中军大帐外。
雷重光收到了一南一北飞来的两只信鸽。
他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筒,扫了一眼上面的暗记,随手将两张纸条扔进脚下的火盆里。
九黎正在旁边给踏雪灵驹刷毛,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大帅,成了?”
“成了。”
雷重光端起茶盏,看着两里外那座城门紧闭的拉比城。
城墙上,巴干国的王旗在风中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