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喧嚣的背面,落魂崖后方。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绞杀。
这里是“死灵树海”,图瓦国当地采药人和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踏足的绝对禁区。头顶的树冠如同几百层厚重的黑色棉被,将阳光死死地挡在外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腐烂甜腥味,那是无数毒虫猛兽尸体在泥沼中发酵了千百年的气味。
雷重光没有穿那套耀眼的黄金吞兽铠。
在这片连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的密林里,沉重的铠甲就是催命符。
他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夜行软甲,腰间挂着那柄没有剑鞘的长剑。
在他身后,是三千名“白马义从”。
这支太华军中最精锐、最骄傲的轻骑兵,此刻全部放弃了他们视若性命的纯白战马。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涂满了黑绿相间的烂泥,嘴里死死咬着一根用来防止发出声音的软木条。
没有了马,他们就像是三千个在泥沼中行走的幽灵,脚步轻得连一片枯叶都踩不碎。
“大帅,这地方的瘴气,比黑水河边还要毒上三分。”
白小沫从前方一棵长满人脸般诡异树瘤的古树上悄无声息地滑落,单膝跪在雷重光面前,压低了嗓音,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忌惮。
“前面没路了。地上的腐叶底下全是半尺长的食腐水蛭,树上盘着金线毒蛇。刚才有个弟兄不小心蹭破了点皮,那毒性顺着血脉往上走,眨眼间半条胳膊就黑了。”
雷重光漆黑的眸子在幽暗的林间扫过。
“人呢?”他淡淡地问。
白小沫咬了咬牙,低头道:“为了不发出惨叫暴露位置,那兄弟……自己用匕首把自己的喉咙抹了。”
死寂。
三千名白马义从静静地站在齐脚踝深的烂泥里,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一个人退缩,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悲声。
他们的眼神犹如这死灵树海里的寒冰一样冷酷。
在出发前,雷重光就立下了铁律:这是一场见光死的潜入。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遭遇凌迟之痛,只要发出一声惨叫惊动了图瓦人的暗哨,杀无赦。
那个兄弟,用自己的命,守住了这三千人活下去的希望。
雷重光走上前,在一具刚刚被拖到灌木丛底下的尸体旁停下。
那名白马义从的脸上已经因为毒素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但他死前,右手死死地捂着自己被割开的喉管,硬是没有让一口血喷得太高,也没有让一丝声音漏出来。
雷重光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名士兵大睁的双眼。
“记下他的名字,等踏平了长河城,他的牌位,入太华国忠烈祠。家里老小,本帅养三代。”
雷重光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刀。
这死灵树海,不仅是一座天然的毒物宝库,更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图瓦历代先王将长河城建在这里,就是仗着背后这片连神仙走进来都会迷路的绝地。
“小希。”
雷重光转过头,看向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娇小身影。
小希今天穿了一身轻便的图瓦猎户装束,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反握着一把淬了蛇毒的大夏龙雀。
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复仇的狂热火焰。
“交给你了。”雷重光退开半步,将最前方的探路位置让给了她。
“公子放心。”
小希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排空。
她走到一棵粗壮、被厚厚藤蔓缠绕的古树前,抽出短匕,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一层表面长着暗红色斑点的毒苔藓。
苔藓剥落,露出了树干上一个古老犹如鬼画符般的图腾刻痕。
这刻痕极浅,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树皮自然开裂的纹理。
“死灵树海,其实是一座活着的大阵。”
小希盯着那个刻痕,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感受着刻痕的走向。
“长河部族的先祖,用巫术和毒药改变了这里树木和藤蔓的生长方向。每隔三年,这里的地形就会因为植物的疯长而彻底变样。外人拿着地图进来,也是死路一条。”
她转过头,看向雷重光。
“只有王室嫡系,在年满十岁时,才会被允许进入地下秘阁,观摩那卷用人皮绘制的《圣树引路图》。那上面记载的,不是路,而是如何通过这些‘鬼面兰’的伴生树,来寻找生门的规律。”
小希拔出匕首,顺着那个图腾指向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踏进了一片看似被毒藤完全封死的荆棘丛。
“跟紧我的脚步,不要碰任何红色的植物,不要踩长着白色蘑菇的朽木。那里面,全是剧毒的孢子。”
雷重光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跟上。
三千白马义从犹如一条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