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重光单膝跪在崖顶那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
天人境巅峰的真气底蕴再雄厚,硬生生在这万丈绝壁上凿出一条供三千人攀爬的生路,也几乎将他的气海抽干。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古朴的剑柄一滴滴砸在风化的岩石上,瞬间被冻成暗红色的冰珠子。
但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缓缓站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死死盯住了前方。
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两百步的距离,是一片开阔、用无数根粗壮原木和铁线藤硬生生在十几棵参天巨树之间搭出来的悬空平台。
这里,就是长河城的最顶端,也是图瓦人最核心的后勤重地。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只能听到峡谷正前方,顺着山风隐隐传来的、石镇山那十万大军疯狂砍伐树木和擂动战鼓的沉闷轰鸣。
那声音从底下传上来,嗡嗡作响,把整座长河城所有守军的注意力,死死地钉在了正面的悬崖防线上。
谁能想到,在被图瓦人视为绝对生命禁区的落魂崖背面,竟然会凭空冒出三千个杀神?
“大帅,探过了。”
白小沫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从前方一堆高耸的物资垛子后方悄无声息地滑了回来。她身上的暗绿色皮甲被崖壁上的水汽打得湿透,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前面这片树冠平台,大得离谱。堆的全是粮食!”白小沫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图瓦人狡猾,他们怕底下的湿气和瘴气把粮食沤烂了,加上防备地面的虫鼠,所以把联军八成的军粮全搬到了这最顶层的树冠上。全是脱了壳的糙米、风干的兽肉,还有一堆堆用桐油布盖着的盐巴药材!”
雷重光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白小沫,看向那些堆积如山、足有两三丈高的巨大粮垛。
“守卫呢?”
“松懈得像个筛子。”白小沫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乌木把精锐全调到中层和底层去防老石他们了。这顶层统共就留了不到五百个老弱残兵看守。这会儿正面的动静太大,那帮哨兵全挤在南边的栈道口往下看热闹呢,根本没人回头看一眼落魂崖。”
这也难怪图瓦人。
落魂崖千百年来连猿猴都爬不上来,谁会闲着没事去防备一堵光滑的悬崖?
“大帅……”
小希紧跟着翻上崖顶,她看着眼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粮仓,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纠结。
“这树冠平台是用百年的‘铁黎木’搭的,坚固。粮食下面垫着防潮的厚茅草。如果咱们就这么杀过去,五百个守卫确实不够白马义从塞牙缝的。但杀了他们之后呢?咱们只有三千人,这几十万石的粮食,咱们根本搬不走啊!”
小希的话,切中了最现实的要害。
三千轻装死士,在这绝壁之上,没有骡马,没有大车。
就算把图瓦人的粮仓占了,也只能干看着。而一旦图瓦人发现后方失守,乌木大军回援,这三千人就会被彻底堵死在这树冠平台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周围的几个白马义从校尉也纷纷看向雷重光,眼神中带着请示。
人他们不怕杀,但这粮怎么处理,是个死局。
雷重光将手里那把沾满石屑和鲜血的长剑,缓缓插回腰间的剑鞘。
“谁说本帅要搬了?”
雷重光的声音,在这凌厉的高空寒风中,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顺着他凿出的剑坑,一个接一个、咬着牙死命往崖顶上爬的白马义从。
每一个翻上崖顶的士兵,虽然双手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但他们的后背上,都死死地用粗麻绳绑着两个极大的黑色陶罐。
为了保护这两个陶罐不在攀爬中撞碎,许多士兵宁愿用自己的肉身去硬磕岩壁,哪怕肋骨撞断了,也死死护着后背。
整整六千个黑色陶罐。
“小沫。”雷重光下巴微扬。
“属下在!”
“带三百个身手最干净的弟兄,摸过去。把那五百个看热闹的哨兵,全给本帅处理干净。记住,要拔舌,要断喉。不要弄出一点声响,连一滴血都不能滴到下层的栈道上去。”
“遵命!”白小沫眼中杀机一闪,反手拔出两把淬了麻药的漆黑哑光短匕,冲着身后一挥手。
三百道黑色的幽灵,瞬间融入了那些巨大的粮垛阴影之中,犹如一群悄无声息的死神,朝着平台南侧的哨位摸了过去。
“其余人。”
雷重光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喘息的白马义从,眼神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极致的冷酷。
“解下你们背上的陶罐。”
“这是林三七在巴干国库里搜刮出来的极品猛火油,掺了西域的火雷脂,遇水不灭,见木生根。”
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解下背上的陶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