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武朝京都,御书房。
新皇武承煜反复翻阅海宝儿留下的厚厚奏疏,心潮难平。
那份名为《兴革策》的文书,不仅指出了世家门阀、地方藩镇、遥带冗官等几大积弊,更提出了“近期稳局、中期改制、远期立新”的三步走策略,以及“科举取士”、“军政分离”、“三省六部”等一系列具体而微、却又大气磅礴的构想。
他看到了一束强光,照进了帝国百年陈腐肌体的深处。
武承煜放下文书,得以看清海宝儿整份奏疏的全文——
臣海宝儿谨奏: 臣知,治国如治丝,必理其绪;安邦如筑室,必固其基。今武朝内患愈显,沉疴未去。其弊之深,非在一人一事,而在制度纲纪之弛坏。官制之乱,尤为其甚。中央权责不清,叠床架屋;地方尾大不掉,军政混淆;门阀壅塞才路,寒俊无阶;胡汉泾渭未融,政令多歧。此四者不革,即暂安必复乱。
中央枢机之再造:定三省,明六部,废冗杂,立纲纪。地方行政之重构:正三级,分军政,削藩镇,强基层。再推行之策与过渡之智……
“海卿……真乃天赐朕之瑰宝,武朝之良药!”他掩卷长叹,胸中块垒尽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感充盈心间。“若真能成功,那眼下困局,岂不是迎刃而解了?!”
随后,武承煜在御书房中,将这份《兴革策》反复研读了整整一夜。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年轻而日益坚毅的面庞。奏疏中的文字,精准地解剖了帝国肌体上所有的脓疮与朽坏之处,更提供了一套完整、系统、且极具操作性的重生方案。
其中蕴含的深远见识与缜密谋划,让他震撼,更让他热血沸腾。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奏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海宝儿将此策献上,等于将武朝未来数十年的国运走向,部分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而他,绝不能让这份信任落空,更不能辜负天山百万英魂用性命换来的、这个可能革故鼎新的机会。
而此刻的海宝儿,已携黎姝昕、冷凌烟,以及手腕上盘绕着仍嗜睡的小黑龙,登上了前往东海的大船。帆影渐远,海天一色。
翌日,大朝会。
百官肃立,气氛因新皇登基后首次大规模朝会而略显凝重。众人皆知,新皇必有新政,只是不知这“新”之风,将从何处刮起,风力几何。
武承煜高坐龙椅,冕旒之后的目光扫过群臣,沉稳开口,声音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中:
“朕承天命,嗣守宗祧,适逢国家多难,内忧未平。虽赖祖宗之灵,将士用命,忠臣辅弼,然却不得廓清环宇,再见天日。故,痛定思痛,当察乱之所由生。”
他略作停顿,目光更显锐利:“朕观前代治乱之由,考当今积弊之实,深感非大破无以大立,非更张无以图存。官制之弊,尤为深重。中枢淆乱,政出多门;地方专权,几同藩镇;贤路壅塞,才俊沉沦;胡汉畛域,未臻大同。此四患不除,武朝永无宁日,天下难享太平!”
殿中已有敏感的大臣察觉到风向,心中惴惴。
武承煜不再给众人揣测的时间,直接抛出了重磅决策:“故此,朕决意推行新政,革除积弊。今日颁《定官制、明职守、兴贤能、一统绪诏》,以告天下!”
近侍太监从?展开早已备好的明黄诏书,以洪亮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帝王之治天下,必制度明而后纲纪肃,职守定而后政事修,贤路开而后人才盛,统绪一而后邦国宁。爰稽古典,参酌时宜,特颁定制,永为成宪……”
其一,定中枢之制。
废旧来三公九卿实权之混杂,立内史、门下、尚书三省为朝廷机要之府。内史掌出纳皇命,草拟诏敕;门下掌封驳审议,规谏阙失;尚书总领六曹,执行政令。六曹为:吏部、度支、祠部、五兵、都官、屯田,各司其职,务求精简。另设御史台,独立监察,风闻奏事,纠劾百僚。三公之位尊而禄厚,以示优崇,不预常朝政务。
其二,明地方之守。
裁并重划冗滥州郡,规范为州、郡、县三级。州刺史、郡太守、县令(长)分理民政, 严禁兼领军事 。地方军务,由五兵曹统辖,另置都督、镇将等武职专司,调兵之权,归于中枢。县之下,推行保甲,以联比伍,稽察奸宄,通达民情。
其三,开进贤之路。
废除门荫特权,不拘门第,唯才是举。州郡长官及重要僚属,皆由吏部铨选,以功绩才干为凭。定“一年小考、三年大考”之法,优者擢升,劣者黜退。以柏舟书苑为样板,广设州郡县学,培育俊秀。特于祠部预留典试之职,俟天下安定,当开科取士,使野无遗贤。
其四,一华夷之绪。
于祠部设蕃部侍郎,专理诸部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