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的意识在往下沉。
迷皇的脸在他脑子里转,一遍一遍地转。
迷皇最后看他那一眼,平淡,随意。
那种平淡比任何愤怒都重。
林意以为他已经放下了,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压上来,把迷皇那件事压到最底下,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但没有。
它一直在,像一根刺,扎进肉里,肉长好了,外面看不出来了,但每次按到那个位置,还是疼。
如果自己当时再强一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在他脑子里来回锯。
他知道这种想法没有意义,但他控制不住。
脑子不是他的脑子,是别人的。
想法不是他的想法,是别人的。
他只是一个坐在脑子里的观众,看着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放。
他的精神力开始波动。
金色的精神力从他身体里漫出来,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往外漫。
像水从打翻的杯子里流出来,流到床上,流到地板上,流到墙壁上。
那些精神力是混乱的,自己乱成一团,像一锅煮烂的粥,米和水搅在一起,分不开。
房间里的东西开始震动。
桌子上的盘子自己动了一下,筷子滚到地上。
电磁炉上的不锈钢盆晃了晃,盆底的汤汁被震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窗帘被精神力推起来,鼓得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面撑着。
林意的身体开始发光。
灰白色的冷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像一个人的身体里突然多了一盏灯。
光不亮,但很密,把整个房间照得灰蒙蒙的。
他体内的梦核动了。
那颗珠子一直安安静静待着,像睡着的人。
他不主动用的时候它就不动。
但现在它被混乱的精神力吵醒了,像一个人在睡梦中被人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梦核开始吞吐梦幻之力。
不是林意在操控,是梦核自己在吞吐。
它把那些混乱的精神力吸进去,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吐出另一种东西——彩色的泡泡。
从林意身体里飘出来,在房间里飘,碰到墙壁就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屑。
那些泡泡里有画面。
一个男人站在厨房里颠着锅,油烟呛得他眯起眼睛,但嘴角是翘着的——上辈子的林意。
金色云雾翻腾的海洋,两个人坐在上,一个穿金色龙袍,一个穿破烂衣服——迷皇和林意。
一片战场,人说的一切是混沌的空间是破碎的,天地是颠倒的,纯粹的规则与纯粹的数值在碰撞。
迷皇和陆川站在中间,力量对撞在一起,把大地撕开了一条裂缝。
那些泡泡越来越多,越飘越快。
梦核的吞吐越来越猛。
它不再满足于林意那些混乱的精神力了,它开始往外伸——往一个不存在的方向伸,往一个只有它知道的方向伸。
一条看不见的线从梦核延伸出去,穿过林意的皮肤,穿过房间的墙壁。
穿过酒店的地基,穿过这颗星球的地壳。
从星球的另一头穿出去,穿过太空,穿过星云,一直伸到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虚无之间,梦幻长河就在那里流着。
林意的身体开始模糊。
不是那种看不清的模糊,是他的轮廓在变。
手臂的边缘往外扩散,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
手指的边界不见了,指尖变成了雾,雾里有光点在闪,像星星,像萤火虫。
他的脸还在,但轮廓在往外散,像一幅被人用水泼了的画,颜色还在,形状还在,但边缘没了。
他在从这个世界上被剥离,被另一个维度拉过去。
一道目光从虚无之间的最深处射出来,穿过梦幻长河的河面,穿过梦核那条看不见的线。
穿过梦核本身,穿过林意的身体,穿过房间里那些灰白色的光、那些彩色的泡泡,落在林意身上。
那道目光没有温度,它来自一个只有梦和幻的地方。
它看着林意这个人——他的本质,他的根,他的来处和去处。
它看见了一切。
然后它往林意的方向靠了一点,就那么一点。
林意在被注意到的瞬间,身体瞬间模糊,变得虚幻,好像要从这个世界玻璃进入另一个维度……
林意的身体变得更模糊了。
手臂看不见了,变成灰白色的雾,雾里有光在闪,金色的,银白色的,彩色的,搅在一起。
腿也没了,和床单混在一起。
脸还在,但只剩一张脸了,浮在那团雾上面,像一个被人托在手里的面具。
他在被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