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叫‘四目’。因为我有四只眼睛。”
四目。
它说话的方式很慢,每个词之间都要停顿一下,像一个在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过河的人。
但它的语法是正确的,发音是清楚的,甚至比联邦一些偏远星域的人说得还标准。
沈念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了。
她看见四目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她蹲下来,蹲在林意旁边,看着四目。
四目的四只眼睛同时转向她。
“小女孩。”它说,“你脸上有一道灰。”
沈念用手背擦了擦脸,没擦掉。
“我知道。”
“你为什么脸上有灰?”
“因为我在石头缝里蹭的。”
“为什么要在石头缝里蹭?”
“因为我要走路。”
“为什么走路?”
“因为我要去皇朝。”
“为什么去皇朝?”
“因为我想看看。”
四目的四只眼睛轮流眨了一圈:“看看,这个理由很好。大多数人去皇朝是为了活命。你是为了看看,你很特别。”
沈念歪了歪头:“你见过很多人吗?”
“见过,很多,联邦的,皇朝的,猎荒者,偷渡客,蛇头,海盗,改造战士,基因生物。”
它停顿了一下,“还有像我这样的。”
“你这样的?你是什么?”
四目沉默了几秒。
它的四只眼睛同时闭上了,然后又同时睁开。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四盏被调暗了的灯。
“我是陨石海的孩子。是陨石海生出来的东西。”
“皇朝的人叫我‘石灵’,联邦的人叫我‘异种’石童子,猎荒者叫我‘石头妖怪’。我自己叫我‘四目’。”
石灵。
林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它的大脑的那种无数的资料和知识,压根没有相关这方面的描述……
还得抽个时间将那些知识分身,包括卷书阁里面得到的内容全部吸收才行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林意问。
“等。”
“等什么?”
四目的身体微微鼓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等一个能带我走的人。”
林意看着它。
它的四只眼睛也在看着他。金色的,竖瞳的,不眨的。
“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这条路以前是通的,后来石头动了,把路堵了。我能穿石头,但我穿不了这么厚的。我只能等。等有人从这里过,把我带出去。”
“你为什么想出去?”
四目的身体又鼓了一下:“因为我也想看看。”
“像那个小女孩一样。我生在这片陨石海,活在这片陨石海。我见过很多石头,很多黑暗,很多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光。但我没见过天空。”
“他们说皇朝有天空。蓝色的,有云,有风,有阳光。我想看看天空长什么样。”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四只眼睛里的金色变亮了。
不是那种被激怒的亮,是那种被点燃的亮,像四根被划着的火柴,在黑暗中同时燃烧。
沈念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上有在石壁上蹭出来的细小伤口,指甲缝里嵌着灰色的石粉。
她把掌心摊开,对着四目。
“我可以带你去看天空。”
四目的四只眼睛同时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它动了。
它的身体从地面上浮起来——不是跳,是浮,像一块被水托起来的石头。
它飘到沈念的手掌上方,缓缓落下来,落在她的手心里。
它的重量比看上去轻。
不是那种“密度很小”的轻,是那种“它自己不想压到你”的轻。
它的身体表面是凉的,光滑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鹅卵石。
“谢谢你。”它说。
声音从它身体里传出来,震动着沈念的掌心,像一只很小的、在手里嗡嗡叫的蜜蜂。
沈念把它捧起来,放在眼前,和它对视。
“你有嘴巴吗?”
“没有。”
“那你吃什么?”
“我不吃。我吸收石头里的能量。”
“那你用哪里说话?”
四目的身体表面张开了一个小孔,然后又合上了。
“这里,震动的。你们联邦人管这个叫‘声带’。我没有声带。我有震膜。”
沈念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表面。四目的身体缩了一下——它的四只眼睛同时眯起来,眯成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