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带头迈步走进那扇门。
门里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
地面是石头的,铺了一层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垫子,灰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沙滩上。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桌子,石头的,方方正正的,和房子一样。
桌子上放着一盏灯——不是油灯,是某种发光的矿石,拳头大,暖黄色的,被放在一个铁制的灯架里。
灯架锈了,但灯还亮着。
桌子旁边有四把椅子。
石头的,椅面和靠背上铺着同样的灰色垫子。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柜子。
木头的,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像被无数只手摸过。
柜门开着,里面放着东西——罐子,瓶子,盒子。
罐子里装着干粮,硬邦邦的,像压缩饼干。
瓶子里装着水,清澈的,没有味道。
盒子里装着药,简单的药,止血的,消炎的,退烧的……
“这物资竟然意外的丰富……”
墙上挂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皇朝的文字,一笔一划的。
林意用精神力探过去。
“过路者自取。不需言谢。若有余力,留一物于柜中,供后来者……”
石板上的字迹被无数只手摸过,笔画边缘已经模糊了,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太久的石碑。
林意从柜子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闻了闻。
没味道。
他用精神力探进去——干净的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连矿物质都被过滤掉了,纯粹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
“有点意思,这水……未免过于干净了,到底怎么办到的?”
林意喝了一口。
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透着一股舒爽。
沈念坐在石椅上,把四目放在桌子中间。
四目的四只眼睛轮流看着这个房间——灯,桌子,椅子,柜子,墙上的石板,石板上的字。
它的身体表面亮起一小片金色的纹路,是新的记忆。
“这里有人来过。”
四目说:“很多很多人。”
“你怎么知道?”
“石头记得。这些石头被人摸过很多次。”
“每一次摸,石头都会留下一点东西——汗,油,血,甚至是磁场。我能感觉到它们。”
林意微微有些惊讶,这家伙有些了不得……
它身体表面又亮起一片纹路,更大的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背部。
“这个人很急,他的手在发抖。那个人很累,他靠在墙上睡了一整夜。”
“这个人受了伤,他的血滴在地上,石头喝了他的血。”
“这个人哭了,他的眼泪掉在桌子上,石头也喝了他的眼泪。”
沈念把手放在桌子上,掌心贴着石头。
她试着去感觉那些东西——汗,油,血,泪。
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的手只是一只普通的手,不是四目的震膜,摸不出那些藏在石头里的记忆。
“石头喝了他们的眼泪,”沈念看着四目,“那石头会哭吗?”
四目的四只眼睛同时转向她:“石头不会哭。但石头记得。记得就是石头的哭。”
沈念把手从桌子上拿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层从石头上蹭下来的灰。
沈念嫌弃的甩了甩手。
林意坐在另一把石椅上,把腿伸直。
腿很酸,在狭窄空间里走了太久、肌肉一直被压迫、血液一直不流通。
他把靴子脱了,脚趾在空气中张开。
灰色的地面是凉的,带着石头特有的那种凉意。
舟禾瑜站在柜子前面,在看清点那些罐子瓶子盒子。
她在数,不是在数数量,是在数种类。
干粮三种,水一种,药七种。
止血的,消炎的,退烧的,止痛的,接骨的,解毒的,还有一种她认不出来——
黑色的粉末,装在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着。
她用精神力探进去,粉末的势是活的。
“居然又是活的!”
林意也有些惊讶,毕竟这种类似的药物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这是什么?”她拿着那个小瓶子问林意。
林意接过来,用精神力探了一下。
活的,是金色的。
和四目身上的光一样,和信标探路器里那根触角一样,和陨石海里所有不是人造的、而是长出来的东西一样。
“不知道。但应该是好东西。”
林意把瓶子放回柜子里。不是不想要,是不需要。
他不需要解毒——毒进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