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深蓝,是那种浅蓝,淡蓝,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蓝,褪了一点色,但褪得刚刚好。
有鸟在飞,黑的,小的,三只,排成一条线,从东往西飞。
它们飞过林意的头顶,叫了两声,声音很尖,很亮,像有人在空中敲了两下玻璃。
风从山的那个方向吹过来。
草的味道,树的味道,土的味道,水的味道,花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但让人想深呼吸的味道。
林意站在草地上,仰着头,闭着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脖子上、手背上。
“尼玛,终于看到正常的世界了!我林意又回来了!!!”
林意仰天长啸,其余人神色也放松了起来。
四目从沈念的手掌里浮起来,飘到空中。
它的四只眼睛同时看向天空。
蓝色的,有云,有鸟,有风,有阳光。
它的身体在阳光里完全变成了透明的,能看到它体内那些金色的纹路。
一根一根的,像一棵树的根系,从身体的中心往四面八方延伸,延伸到每一寸皮肤的下面。
那些纹路在动,在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地收缩和扩张。
每收缩一次,就有一小片新的纹路长出来。
每扩张一次,那些新的纹路就亮一下,像被点亮的灯丝。
它的四只眼睛轮流眨了一下。
然后它身体表面的震膜开始震动,发出声音——
不是联邦语,不是皇朝语,是它自己的声音。
一种很轻的、很细的、像风穿过石头缝隙的声音。
“这就是天空。”
它说了这五个字,然后就不说话了。
它只是飘在那里,四只眼睛看着天空,身体在阳光里一明一暗地呼吸。
那些金色的纹路在它体内不停地长,不停地亮。
沈念站在草地上,仰着头,看着四目。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那根散了很久的马尾彻底散开了,头发披在肩上,在风里飘。
她的脸上还有那道灰印子,从颧骨到下巴,像一道被画上去的、但还没擦掉的线。
她看着四目在阳光里变成透明的,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在它体内生长。
她的眼睛在阳光里是琥珀色的,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树脂。
“林意。”
“嗯。”
“你看,它记住了。”
林意看着四目。
四目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了,只剩下那些金色的纹路,在阳光里亮着,像一张被光织成的网,像一颗被掏空了内脏、只剩下发光的血管的心脏。
它记住了天空。不是用眼睛记,是用那些长在皮肤上的纹路记。每一道纹路是一段记忆。
现在它身上多了一片新的纹路,很大的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身体。
那片纹路在阳光里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蓝色的,和天空一样的蓝色。
四目从空中缓缓落下来,落在沈念的肩膀上。
它的身体恢复了深灰色,但比之前浅了一个色号,像被阳光漂白过了。
那些蓝色的纹路还在,嵌在金色的纹路中间,像一条条被冻在琥珀里的、细细的河流。
“谢谢你。”它说,“我看到了。”
沈念用手指摸了摸它的表面。四目缩了一下——又是痒。但它没有躲。
远处,山的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鸟,不是动物,是人。
一队人,从山脚下往这边走。他们穿着皇朝的服饰——长袍,深色的,袖口很宽,腰间系着带子,带子上挂着东西。
有人挂着剑,有人挂着印,有人挂着玉牌。
他们的势是金色的,很亮,但亮度不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最亮,像一盏被调到最大功率的灯。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最暗,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
他们的速度很快。
不是用脚走的快,是那种——每一步迈出去,脚下的地面好像自己缩短了,本来十米的距离变成了一米,脚落地的时候已经在前方很远的地方了。
缩地成寸。皇朝的修行者。
林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靠近。他没有动。
舟禾瑜也没有动。
沈念把四目从肩膀上拿下来,捧在手里,站在林意身后。
那队人在离林意大概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他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脸是方的,下颌很宽,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亮——
金色的亮,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光点,是势的凝聚。
他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从鬓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片被精心修剪过的灌木。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