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然界那种从东往西吹的风,是从地下往上吹的风。
风里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茶香,不是面香,是金铁的味道,是那种古旧的。
在地下埋了很多年的金器被挖出来时散发出来的味道,很淡很淡,但林意的嗅觉被他的势强化过,闻得到。
风越来越大。
街上的灯笼开始摇晃,但不灭。
那些自己跑的车轮子底下的铭文闪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人的衣角被风吹起来,但他们似乎完全没感觉到——不是不在乎,是真的没感觉到,他们的感官被龙气校准过。
这种从地下涌出来的风在他们的感知体系里大概属于“正常现象”的行列。
林意站在风里,头发被风吹起来,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领域最边缘的位置上——在那里,有一个力量正在靠近。
不是从街道的前后左右靠近,是从地下靠近。
准确地说,是从地下的龙气河流里靠近。
林意很清楚,幕后正主要出来了。
现在要做的是绝对不能露怯,否则面对龙气的倾压,压根没有任何反抗的实力。
龙气像一条鱼逆流而上,沿着金色的河床从远处游过来,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到林意能通过地面传来的震动清晰地数出每一步的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踩在龙气河流里,街道上的青石板就微微震一下,很轻的震动。
轻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在林意的感知里。
这种震动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敲鼓,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重。
四步,五步,六步。
林意的右手微微抬起来,指尖朝前。
【锐气】凝成的那根针在指间转动了一下,针尖对准了震动传来的方向。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但他知道一件事——能在地下龙气里行走的人,只有一种。
那个掌控了皇道龙气的人。那个用龙气扫描整座城的人。
那个让几万人的势同步闪烁的人。
皇朝的皇帝。
震动停了。
停在林意面前大概七八步远的地方。
龙气的涌动也停了。
风也停了。
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死寂,街上的人还在说话,车还在响,灯笼还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这种寂静比死寂更深,因为它不在声音上,在力量上。
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像一条奔流的大河突然被冻住。
冰面之下还能看到水流在动,但表面上一丝波纹都没有。
然后,街道上的光变了。
阳光还是那个阳光,灯笼还是那个灯笼,但所有的光——
所有的,天上照下来的金光,灯笼里透出来的红光,铭文上闪着的光,青石板反射的光,人眼睛里映着的光——
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间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往街道尽头那座金色庙宇的方向弯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但林意看见了。
这不是光在弯曲。
这是空间在弯曲。
有一个人,站在龙气的中心,重到连光都要往他的方向偏。
他还没有现身,但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在改变周围物理规则的走向——
就像一颗质量极大的星体,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周围的时空就会自动往它塌陷。
林意站在原地,感受着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甚至没有针对性——只是一种纯粹的、来自于位格差距的重量。
但他没有退。
他的【见鱼】还浮在意识深处,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存在虽然强,但至少在这一刻,没有对他动杀心。
不是善意,不是恶意,而是“还未决定”的悬置状态。
像一把刀悬在半空,刀尖朝下,但还没有落下。
林意把【锐气】凝成的针收了一寸。
没有收回去,只是收了一寸——从准备出手的距离收到准备防御的距离。
这个动作很小,很细微,但任何一个高手都能从中读出一个信号:
我不想先动手。但我随时能动手。
他在等。
等那个站在龙气里的人走出来。
风停了之后,街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卖包子的大姐掀开蒸笼,白汽冲上来,带着面团发酵过的香味。
擦门板的年轻人在涮抹布,水声哗哗的。
下棋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