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就像看着视频被按下了暂停键。
车轮碾过石板的嗡嗡声,蒸笼里白汽涌出来的嘶嘶声,风车在风里转动的哗哗声。
那个卖花小女孩仰着头叫卖,茶楼里茶杯碰桌面的脆响。
远处那座金色庙宇里传出来的低鸣——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像被人从世界上拔掉了插头。
光还在。
阳光还照着,灯笼还亮着,那些自己跑的车身上的铭文还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但声音没了,是死寂。
街上的人停住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
金色的。
像熔化的金子一样在眼眶里流动的金。
整座青门城,几万双眼睛,几万道金色的雾线,同时升空,同时往一个方向飘。
林意站在茶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金色的雾线从他身边飘过。
林意的右手虚握着,【锐气】已经凝聚在指尖。
他的左手微微抬着,掌心朝外,【焱寒】在掌心里流转。
甚至天赋因果技【见鱼】都已经待命了,随时准备跑路。
没办法,如果真的是按他预料中的那样的话,那么他现在的处境极为危险。
林意也是彻底掌控过皇道龙气的。
那种全知全能,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做不了假。
如果这个时代的皇帝也会的话……
“出来吧。”
林意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传出去,没有回声。
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过来。
每一步踩下去,青石板就亮一下。
地下有一条金色的河,河面上被人踩了一脚,波纹荡开,光就透上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意先看到了那身衣服。
一件深青色的长衫,袖口很宽,领口很高,布料在阳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暗纹。
暗纹在动,不是布料在动,是暗纹自己在布料上流动,像一条条被织进衣服里活的龙。
那个人走到茶楼门口,站住了。
和林意隔着大概七八步的距离。
他很年轻。
看起来比林意还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整个人棱角分明,气度不凡。
眉毛很浓,但眉尾是断的——不是剃断的,是疤痕。一道很细的、从眉峰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把左边的眉毛截成了两段。
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来人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意!”
“林意。”
“好名字,姓林的,在皇朝不多见。”
“你呢?”
他想了想:“我叫朱御宸。”
林意松了一口气:“果然!你是皇帝。”
朱御宸点了点头,道:“坐。”
林意没坐。
朱御宸也没勉强。他自己坐下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进城之后。”
准确的说是没进城之前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毕竟那个老头也不像正经人。
进了城之后才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后来才有了真正的证据。
“具体一点。”
“那个卖包子的大姐。她的势在某一瞬间亮了一下,从脚底涌上来,到头顶消失。”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亮一次。不止她,所有人都是。”
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你能看见势?”
“能。”
“还能看见什么?”
“龙气。地下的龙气在往那座庙的方向流。它流过的地方,人的势就会被点亮。”
“那些人自己感觉不到,但你能感觉到。因为——你就是那条河。”
朱御宸的手指又开始敲了。
“果然不能小瞧天下人啊……”
“还得再将天地御龙之法彻底掌控才行……或许下一次你就不能察觉了。”
林意没做任何表态。
天上地下,只要有形之物,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朱御宸看着林意,忽然之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之色:“你从联邦来的。”
“走的是陨石海的捷径。在黑旗的船上待了十天。”
“在停泊站遇到了一队猎荒者,其中有一个老头,一个改造人,一个扛炮的。”
“在石头缝里走了十一天,遇到了一只石灵,叫四目。在驿站里歇过脚,留了一袋花椒。”
“在快到青门关的时候,遇到了一块母石,你用势把它吓跑了。”
“在青门山下遇到了一个挑担子的老头,姓石。他给了你三个石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