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枚铭文亮起的时候，念头丝线从铭文网络的另一端流了出来。
它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团凝聚的、半透明的光团。
光团的表面流淌着数不清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对应一枚它流经的铭文。
这些纹路交织缠绕，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图案。
图案在缓缓旋转。
旋转的过程中，光团的颜色在不断变化。
从透明变成乳白，从乳白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
变成了一种林意从未见过的颜色。
要知道这是林意的精神空间。
而在这里，诞生出了一个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不是任何他能够叫出名字的颜色。
那也许是念头本身的颜色。
林意说：“它活了。”
“你在说什么？”右边的声音问。
林意：“我说它活了，你他妈聋了吗？还是瞎了！”
林意指着精神空间里那团旋转的光团。
“它有了自己的——不对，不是意识。”
“是——是存在。它存在了。它不是我的念头了。它是它自己。”
光团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铭文之海开始动荡。
所有的铭文都在发光，都在向那团光团输送能量。
就好像整个铭文网络都在欢呼，在庆祝，在迎接一个新生儿。
光团开始收缩。
从拳头大小缩到核桃大小，从核桃大小缩到米粒大小。
然后——它炸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只有一道无声的、照亮整个精神空间的白色光芒。
光芒散去之后，那里站着一个人。
林意。
另一个林意。
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来的黑色长袍，头发比现在的林意还长，拖到脚踝。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
这倒是真的，在这鬼地方谁也晒不到太阳，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左眼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右眼是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数不清的铭文纹路。
他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我操，这地方真他妈黑。”
林意愣住了。
然后他开始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在这鬼地方眼泪一流出来就会被空气中的微粒吃掉。
“你他妈——你他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然呢？”
右眼金色的林意耸了耸肩。
“这地方确实很黑啊。而且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记忆里全是你自己的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翻你的记忆翻得多累吗？全是一个人在那儿念叨，念叨，念叨。”
“从头发数量念叨到树皮纹路，从磁场感知念叨到汁液好不好吃。你就不能想点有用的东西？”
“你是我的念头分身？”
“你他妈是我的念头分身！”
“对，我是。”
念头分身点了点头，然后蹲下来，凑近林意的脸，用那只金色的右眼死死地盯着他。
“而且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创造我。”
“为什么？”
“因为你快疯了。”
念头分身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笑。
“你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待了太久了。久到你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
“你手臂上的刀痕，你数过吗？我数过。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六道。”
“其中两万一千道已经愈合了，剩下的你刻意不让它们愈合，因为你需要痛觉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跟自己说话。你幻想出了一个人陪你说。你给他起名字了吗？没有。”
“你只是觉得旁边应该有个人，所以旁边就有了个人。”
“那个人现在变成了我。”
念头分身站起来，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你把所有的自言自语，所有的疯癫，所有的孤独，所有的——你用沉念炼神诀压制不住的那些东西，全部塞进了那条念头丝线里。”
“你让它流遍了整个铭文网络，你让铭文网络把这些碎片拼成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我。”
“我是你的疯癫。”
“我是你的孤独。”
“我是你在黑暗中自言自语了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凝练出来的那个听你说话的人。”
林意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念头分身。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所以你现在是真的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