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分身替他开口了。
他从林意的精神空间里走出来。
不是抢夺控制权，是直接以精神力投影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形态和林意本人一模一样，只是右眼是金色的，身上的衣服是黑色长袍。
“他不知道要去哪。”
念头分身摊了摊手，“让他休息吧。他想在宇宙里漂流，我们就漂流。他想找个星球落脚，我们就找个星球落。”
沈念看向林意。
林意还在发愣，眼神是那种长时间的紧绷忽然松掉之后、不知道该往哪看的茫然。
沈念转头对念头分身说：“你是他疯掉的念头凝成的，对吗？”
“对。”
“那你们确实挺像的。他刚才在蚁巢里跟缺说话的时候，那种语气，跟你现在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的。”
沈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比他话多。”
念头分身嘴角抽了一下。
舟禾瑜走到林意面前，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回神了。”
林意的目光重新聚焦。
“不想去任何地方也没关系。”
舟禾瑜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最近在研究大须弥界里的那些时间流速区域，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你这里有一个区域，时间是静止的。”
“我在里面放了一块刚出炉的糕点，放了三天，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烫的。”
“你想用这个功能干什么？”林意问。
“食物保鲜，伤口急救，还有——保存那些我不想让它们流逝的东西。”
舟禾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要是暂时不想去任何地方，不如先跟我一起去看看那个时间静止区域？我有几个实验需要你这个主人配合一下。”
“最主要的还是研究时间之力，毕竟这是我的老本行。”
“这一个小世界的时间完全独立于外界，很奇特又很不一样。或许能让我更进一步！”
舟禾瑜信心满满。
林意看着她嘴角上翘的弧度。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别人对自己笑了。
那颗黑暗星球上没有脸，蚂蚁的脸看不出表情，大须弥界的混沌边界也没有表情。
他看着那个弧度，脑子里那些疯狂运转了一百多年的念头齿轮，忽然被卡住了。
卡在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位置上——
他在这个位置上千辛万苦地思考该怎么回答她，却发现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好。”
然后他跟着舟禾瑜往大须弥界深处走去。
沈念和念头分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渐渐变小。
缺从蚁巢入口探出脑袋，触角弯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你爸是不是傻了？”念头分身问沈念。
“有点。”沈念点点头，“比你多一点。你是疯得外放，他是疯得内敛。”
沈念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为什么说他是我爸？”
念头分身摆了摆手：“很明显啊，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知道他的心理，他把你当女儿养了。”
沈念陷入呆愣。
念头分身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是林意不要的那部分疯癫，对吧？按说‘疯’这个属性他是可以回收的——”
“只要他把我融回精神空间，我俩合体，他就会变回那个疯疯癫癫的林意。”
“那你觉得他会回收你吗？”
念头分身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会。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我回去。”
“他需要的是有人替他把疯癫的部分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到让他觉得疯癫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到了最后一步的完整性肯定是要融合，只是他现在不知道而已。”
沈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念头分身瞥了她一眼：“我不是人。”
“对对对，你是念头。”
“我是他的念头。”
“差不多啦。”
“差很多。”
“哪里多？”
念头分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干脆闭上了嘴。
缺从蚁巢里爬出来，爬到他脚边，仰头用那双带着金色光点的眼睛看着他。
他低下头，和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缺的头顶甲壳。
缺的触角愉快地摆动起来。
“行吧，你爸在谈恋爱，你爷我——不对，我是他分身——我在这撸蚂蚁。”
念头分身自言自语道，“这日子也挺好。”
然后他的金色右眼转了一下，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四目石头。
四目石头的独眼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