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来越窄,天花板越来越低,从弯腰走到蹲着走,从蹲着走到趴着爬。
青铜壁从规整变得粗糙,从粗糙变得原始。
最后一段通道几乎没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一艘巨大的青铜壁上硬生生撕开的口子。
口子尽头是一个洞口。
林意从洞口探出身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竖井中央。
竖井是被某种力量撞出来的。
竖井的壁上嵌满了碎裂的青铜板、断裂的锁链、扭曲的舱室框架。
所有的残骸都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横向劈开,断面整齐得像是被一刀切开的。
而这个竖井通体直径至少也有上万米。
因为精神力不敢探测的原因,黑暗中目力有限,只能看到上万米。
念头分支忍不住吐槽:“简直离大谱啊,很显然,就是被某种生物硬生生撕裂了的。”
林意往上看到了甲板反面的结构——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甲板反面交织。
往下看到了浓厚的、黏稠的时间黑暗,像一层倒悬的黑色海洋压在竖井深处。
而在竖井对面,黑暗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座凸出的、与周围结构完全不同的东西。
显然是一座庙宇。
而且还是那种很古老的形式。
嵌在船体里。
青铜墙壁的纹理在靠近神庙的地方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变得更有秩序,更有规律。
墙壁上出现了大面积的浮雕,浮雕的内容极其密集。
看清浮雕内容之后,林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部是战争。
不是人和人的战争,是人和其他某种东西的战争。
浮雕分了很多层——最上层是人类修士的模样,有御剑的、有阵法的、有体修的、有不认识的修炼体系的。
第二层是各种形态异变的、模糊的战争形态,有巨人,有长着翅膀的,有全身覆盖鳞甲的。
第三层是奇形怪状的类似于某种妖兽的东西,形态扭曲不定,每一只都不一样。
再往下,浮雕的内容开始变得看不懂了。
不是战争,是祭拜。
无数小人跪在地上,面朝浮雕的最下层。
而最下层的内容,被一片浓厚的黑暗遮住了。
林意的精神力探不过去,视线也透不过去,那层黑暗和竖井深处的时间黑暗是同一类东西。
祭拜的场景往下,是倒着的。
林意猛然想起那只青铜手,辰辰说的话——船底没有底,底下是倒着长的,往下一层不是下一层,是上一层的反面。
这艘船的底层,是完整翻转的另一个世界。
神庙的入口就在竖井对面的那片倒悬时间黑暗的正上方。
入口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青铜神像。
一尊持斧,一尊持杖。
持斧的那尊神像被竖井里的冲击力震裂了半边脸,露出一截中空的内部结构——
里面塞满了蜷缩成一团的青铜尸骨。
那些尸骨堆积的方式表明他们是被塞进去的,在还活着的时候被塞进去,然后和神像一起被铸成了青铜。
持杖的那尊神像完好无损,神像的眼睛被挖掉了,留下两个空洞的眼窝。
从空洞里垂下两根极细的青铜丝,丝线一直垂到竖井深处,没入那片倒悬的时间黑暗里。
丝线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深处轻轻拽它们。
念头分身站在神庙入口前面,金色右眼的光芒照亮了神像脚下一片区域。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灰烬不是青铜色的,是黑色的,偶尔夹杂着几片没有完全烧尽的某种衣物的残片。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淡薄、但依然能分辨出来的焦臭。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被烧过。
烧了很久,烧到连青铜神像的脚面上都融出了几道垂挂状的铜锈印痕。
然后念头分身忽然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洞口的边缘。
他的金色右眼剧烈地闪烁着,频率快到林意从未见过。
他的脸色——如果念头分身能算有脸色的话——从正常变成了铁青。
“我听到了。”
念头分身压低声音:“我听到你脑子里刚才在想什么。你刚才想的是——两尊神像中间那个入口够不够一个人走。”
“那又怎么了?”
“这个念头不是我产生的!我他妈是你的念头分身,你产生的念头我才知道。”
“但这个念头不是从我这边出来的,也不是从你那边主动产生的。”
“它是被塞进来的。被什么东西塞进你的意识里,然后我作为你的念头分身才共享到。”
“我们离神庙入口越近,思考就越被它影响。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