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里的内容无非是诅咒、哀求、威胁、利诱——
一个残存的次意志能想出来的全部话。
林意把这些信号一条一条地丢进黑火血脉里烧掉,烧完之后连灰都不剩。
然后他退出了精神空间。
意识回到肉体的瞬间,林意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涌上来了。
他的身体在黑火血脉的加持下依然处于巅峰状态,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绷得紧紧的。
是精神力消耗过大,精神空间里的铭文之海还在全力运转,炼化那些碎片的同时也在消耗他的精神力总量。
他能感觉到铭文网络在以一个极其高效的速率从外界抽取游离能量补充精神力。
但补充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需要休息。
但他没时间休息。
林意:“好像有些玩过头了……”
竖井里的时间黑暗还在脉动,神庙的残骸还悬浮在空间碎片中。
念头分身趴在棺材边缘,两只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瞳孔里的铭文纹路在高速旋转。
“你——你他妈刚才在精神空间里把那东西给炼了?”
念头分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百分之九十五的体量都炼掉了?剩下的百分之五留在了你的精神空间里慢慢磨?”
林意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对着念头分身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刚才说‘在你后面’的时候,故意不用精神力传讯,而是直接张嘴说话。”
“如果它听不懂人话,你那句话就是白费。”
“如果它听得懂,它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后。哪一种情况你都是想坑我,也就我反应快。”
念头分身一巴掌把林意的手打开:“所以我说同行是冤家嘛。坑你不是因为我是你,就是因为我是你才要坑你。”
“你他妈当年把我切出来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再说了,我坑你从来不是为了害你——是我在棺材里那点时间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林意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念头分身站起来,从棺材里往外爬。
他身上的青铜纹路开始消退,从下摆往衣领方向缓缓褪去,每褪一寸,纹路的青铜色就淡一分,最后全部褪回布料的黑色。
只剩下右眼瞳孔里那道竖线没有消退——那道竖线嵌在他的金色瞳孔正中央,像猫眼。
“那个棺材不是用来睡的。”念头分身用手指敲了敲棺材内壁,“是用来‘置换’的。人躺进去,棺材里的某个东西就出不来。”
“那东西想出来,就要把躺进去的人赶出去。”
“它能在棺材里把人的念头全部复制一遍,然后用复制品替代本人走出去,本人就永远留在棺材里。它刚才对我也做了同样的事。”
林意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被复制了?”
念头分身翻了个白眼:“我他妈是念头。念头能被复制吗?”
“你可以有相似的念头,但每一个念头都是独一无二的时空事件,复制不了的。”
“那东西造出来的不是我的复制品,是穿着我的皮的空白人偶,你一眼就看穿了,还想骗你进来?”
“他糊了。然后我趁它复制失败的空档,从内向外把它的时间本体逼出去了。”
“它一脱离棺材,整个底舱就开始崩塌——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林意环顾四周。
神庙的残骸漂浮在空间碎片中。
底舱的崩塌是因为念头分身把棺材里的东西赶出来,而不是因为自己那一刀。
那一刀只是顺带把神庙劈开了,真正的崩塌是从棺材内部开始的。
“它跑了。”林意说,“它跑出棺材之后,穿过时间黑暗,跑到甲板上去了。”
然后又指向念头分身:“你身上的青铜纹路,是什么?”
念头分身低头看了看衣袍上已经褪干净的纹路痕迹,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棺材里的东西给我留了个礼物。不是纹路,是信息。”
“那些青铜纹路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比我们刚才在导航室看到的星图还要古老。”
“它把语言直接刻在我身上的意思,大概是认为我已经是自己人了。”
“但这些信息没刻完它就跑了,所以我只读到了前面一半。”
他把右手伸到林意面前,掌心里浮现出一行青铜色的微光文字。
文字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极其复杂,像是一幅微缩的浮雕被压缩成了一个字母的大小。
林意一个字都看不懂。
念头分身替他翻译了:“修之庭。青铜舟的目的地,那个在导航室光幕上出现的‘修之庭’。”
“它不是一个地方——它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修道的终点站。所有修这条大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