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分身最后一丝灰雾被锐气彻底搅碎。
消散在青铜甲板上方三尺的位置，连渣都没有剩下。
林意站在原地，右手还握着锐气刀，刀尖垂向地面。
他的表情在灰雾消散的那一刻骤然变得极为痛苦。
一种极其剧烈的、从精神空间深处涌上来的失控感。
那些被他切出去的疯癫、孤独、自言自语、在黑暗星球上三万七千多道刀痕里压下去的每一丝痛苦。
全部顺着念头分身消亡之后留下的精神链接回流。
像一道被堵了百年的大坝突然决堤，所有的洪水在同一瞬间灌回他的意识里。
林意的瞳孔剧烈收缩，铭文之海在精神空间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巨钟被撞响般的轰鸣。
所有铭文同时亮起，亮红色的光芒从精神空间深处涌出来。
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晕。
光晕在震颤，震颤的频率快到舟禾瑜用肉眼已经看不清了。
舟禾瑜一只手维持空间通道，另一只手想伸过去扶他，却被那层银色光晕弹开了——
光晕本身的能量密度太高，她的手碰到光晕边缘时，指尖的空间波纹和银色光晕之间产生了一道极其短暂的湮灭反应。
炸开一朵米粒大小的火花。
“林意！”她的声音拔高了。
林意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全部意识沉入精神空间。
铭文之海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九十七版沉念炼神诀构建的自循环网络在疯狂运转。
回流的念头太多了——不是一个念头分身的量。
念头分身被他斩灭之后，回流的念头上沾染着极其细微的灰色残留。
那是棺材里那个东西在念头分身意识深处留下的污染。
每一丝回流念头的表面都附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膜。
膜上流淌着和林意在时间碎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扭曲纹路。
“你以为斩了分身就完了？它留了后手。”林意在心里对自己说。
铭文之海开始主动拦截。
拦截的是那些灰色膜。
铭文网络在念头回流的路径上拉起了无数道极细的银色丝线，念头穿过丝线的瞬间。
丝线会把灰色膜从念头表面刮下来。
刮下来的灰膜在空中聚拢，试图重新凝结成那个白色轮廓，刚凝出一个大概的形态。
就被铭文之海从四面八方射来的银色光束击碎成更小的碎片。
碎片继续试图聚合，铭文继续击碎。
再聚合，再击碎。
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灰膜终于丧失了聚合能力，变成了一粒粒极其微小的灰色尘埃。
沉入铭文之海底部的时间黑暗沉积层里，和之前那些被炼化剩余的时间碎片堆在一起。
林意睁开眼。
银色光晕从他身体周围缓缓收敛入体内，右眼里流淌的亮红色光芒重新恢复了清澈。
他大口喘了一下，握刀的右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有些发白。
“斩分身三秒，炼回流念头——算了不说了，反正亏大了。”
他对舟禾瑜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
舟禾瑜看着他，没有问“你还好吗”之类的废话。
她见过林意从黑暗星球上回来时的样子——数百年的孤独都扛过来了，斩个念头分身算什么。
她只是把手收回去重新扶稳空间通道，说了一句：“还能进去吗？”
“能。”
林意把锐气刀收回体内，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几声脆响：“本来是要带着分身一起进去的，现在不用了。省了一个人的通行消耗，对你来说反而是好事。”
舟禾瑜没再说话，把全部精力集中在维持空间通道上。
林意走到空间通道前方，没有回头：“通道一旦断了怎么办？”
“断不了。我在外面锁了三个空间锚点，每一个锚点都钉在这艘船本身的时空结构上。”
“就算我被什么力量弹开，锚点也会自动维持通道稳定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内你必须回来——超过一炷香，通道开始衰减，时间切面的封印会重新闭合。”
“到那时候你要么被封在那边，要么自己想办法打破封印回来。”
“你不是专修时间之道，打破封印的概率不高。”
“够了。”
林意抬脚跨入时空通道。
通道内部的景象和他从外面看到的完全不同。
从外面看，通道边缘是数不清的时间碎片拼接而成的椭圆形光环。
从里面走，通道是一条极其漫长、极其狭窄、不断扭曲变形的隧道。
隧道壁是透明的，透过壁面能看到外面大量碎片闪烁着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