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上油灯,孤灯如豆。
然后一个人幽灵一般在孙无天的这个院子里四处游荡。再次跑到后院,在土堆前静静地站了一会。他总有一种感觉,老魔头下一刻就会破土而出,得意地哈哈大笑,问自己:嚇坏了吧!?但是他等了许久,没有。
我再也见不到您了,您把我丟……
他站了一会,身上落满了雪。
然后又一脚高一脚低的游魂一样去了前院,在老魔头拾掇好的凉亭子里,拿出酒菜,对面摆上碗筷酒杯,默默地一言不发,自斟自饮。
看著白雪瀟瀟落。
一直喝到了中午。
没说话,连一声嘆息都没有。
就只是目光寧静,带著浓郁的感情,来回的扫视著这小院子的每一处。
泪水混著雪花悄悄落入酒里,又被他喝进肚子里,如同一口饮尽了这人间风雪,一口喝完了生离死別。酒足。
静静的收拾了桌子,在石桌上,留下了一坛开了口的酒。
悄然而出。站在院子里雪地里,灵气一震。
房中的油灯悄然熄灭。
祖师,我走了。
你好好睡。
我会经常过来的。
你要是寂寞了,想我了,给我托个梦,骂我一声,我隔著千山万水,也会立即出现在您面前的。你的太平洲,我会帮你看著的。
祖师,您一直牵掛的孩子,长大了,您放心吧。我可以保护自己.……
方彻咯吱咯吱的踩著雪。
走向院门。
在打开的门口,向里看著。
依稀看到有一个葛衣的老头儿,在檐下躺椅上舒舒服服的躺著,翘著二郎腿,目光看著自己的方向。躺椅轻轻摇晃。
老头儿愜意的喝茶,很悠閒,很满足,很欣慰。
方彻使劲甩甩头,惊喜的定睛看去,檐下躺椅上空空如也。
他悵然的垂下头,轻轻道:真想您啊……我是真想您啊……
终於退出大门。
双手將大门缓缓的关起,认真的用铜锁锁住。
他的手停在铜锁上,看著自己的手,良久没动。
手乾燥,修长;铜锁已经有些锈跡。
方彻目光凝注。
终於手指稍稍用力,铜锁哢嚓合上。
大门锁住了。
退后两步。
风雪萧萧而落,瞬间將他的头髮覆盖成雪白,一身黑色大氅也染成了白的,他看著这被铜锁锁住的大门,看著被锁在里面的院子。
方彻有一种清晰的感觉。
这把锁,封停了一个时代!
也锁住了一个江湖,一个世界。
同时也锁进去了自己的一段人生。
他踩著雪,沉默的往外走。
到了巷子口,忍不住的回头望。
他不知道,当初大战结束,雁南等养伤离开这里的时候,也曾经与他现在一样,站在相同的地方久久的回头凝望过。
他们看的是兄弟。
方彻看的是亲人。
但都是什么都没看到。
走在大街上。
一片淒清。
方彻向前行进,只感觉身边少了什么。身后也少了什么。
他知道那是什么。
再也没有一个影子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跟在自己身后,再也没有一把刀隨时隨地伴隨在自己身边;斩破一切前路荆棘阻碍。
那种无论任何时候身后都有人可以依靠的安全感,没了。
他心情淒悽惶惶,悵然前行。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孙无天竞然连绝命飞刀埋在哪里的事情,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或许你们都早已经將生死,將生命看的透了。也只有我们这些被你们丟下的人,还没有看透。城中四处已经有炊烟开始在大雪中升起。
很多人家已经开始造饭了。
方彻走著走著,脚印在雪地上越来越轻,终於完全没有,身子也如同一边走一边融化在大雪中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串脚印,从深到浅一直到没有的清晰轨跡,遗留在白雪大街上。
大海上,高空中。
恨意滔天。
夜魔黑衣出现。一声长啸歇斯底里的发出,直衝星空,震动九重!
祖师啊!
恨天刀,十三式,请指教啊!
请您指教啊!
无边恨意催动,冥君刀寒芒四射,拢括天地!
你的恨天刀啊!你不想看了吗!?
每次见到孙无天,孙无天总要考教一次自己的恨天刀,这一次,也不例外。祖师,您看看我还有何处不足?
无数刀光如苍天塌陷一般,轰然落入大海!
大海万里冰层,瞬间瓦解。
无尽的精神能量和凛凛刀气刀意冲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