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复也不好将颜老先生强留在书院里。
颜家人要将老先生留在长安，他们侍奉膝下尽孝，不好反驳。
“老陆这一去，感觉好多事情，都变了，可是打眼一瞧，又还和寻常一样，只是一想起曾经，心里就一阵空落落的。”
李复心里也由衷的感慨。
以前书院里总是有这样一位和蔼的老友等候在那里，不管什么时候去，他就在那里。
往后，不会再有了。
连颜先生，都不会在留在书院里了。
若是面对颜家人，劝人家颜先生留在书院里，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王叔，”李承乾轻声唤他，“您别太难过了。陆先生走了，可他的书还在，他的学生还在，他教过的那些道理还在。这些东西，不会走。”
李复点点头，没有接话。他知道李承乾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道坎，还是要时间去抚平，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拗的过来的。
心里不想这么快就将老陆埋葬在深处一角，
“我打算，明天就启程回庄子上。”
“虽然在长安待这几天，也给你婶婶送了信，但是始终人回去，才能让家里放心，英国公府那边我已经去过了。”李复说道：“后续，我就不留在长安了，我还想去见见你阿翁。”
李承乾微微颔首。
“长安城这边若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我会让百骑司快马加鞭的送到庄子上去的。”
李复闻言，笑了笑。
“能有什么事情，要紧到要让百骑司去送信。”
“巴不得一切安好，大家都相安无事的。”
毕竟，一旦真的要让百骑司出动送信，那说明，发生大事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寻常往来，让东宫的护卫跑腿呢。
慢一些，无大事。
“王叔，等您回到庄子上见到阿翁，替我问个好，我在长安，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了，阿耶还在九成宫，我要守在宫中，等秋天阿耶回宫，我一定去庄子上给他老人家请安。”李承乾说道。
“好，话一定带到。”李复笑着应声。
又说了几句闲话，李复便告辞了。李承乾送他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傍晚的风轻轻送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李复就醒了。推开窗，空气有些凉，带着露水的潮湿。
深吸一口气，洗漱更衣，去前院用早膳。
老周已经备好了马车，行李装好了，行囊不多，许多从外头带回来的东西都留在了府上的仓库里，连平日里穿的衣裳，都留在了这边。
反正也是两头住，堂堂泾阳王，不缺衣裳穿。
“郎君，都准备好了。”老周站在门口。
李复点了点头。
用完早饭，出了门，马车在门口等着，伍良业等一众护卫在马车边候着。
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马车缓缓启动。
颜家的午膳摆在正厅，菜不算多，但胜在精致，清炖的狮子头，碧绿的炒青菜，一尾清蒸鲈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颜思鲁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饭碗，却半天没有动筷子。
“阿耶，您吃点菜。”长子颜师古把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
颜思鲁回过神，低头看着碗里的鱼。鱼肉雪白，蒸得恰到好处，淋了豉油，撒了葱丝，香气扑鼻。
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他吃得很少，半碗饭，几口菜，便放下了筷子。
“阿耶，您再多吃点。”颜育德在一旁劝，声音里带着心疼。
颜思鲁摇摇头。“吃饱了。老了，吃不动了。”
颜师古与老四颜育德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父亲老了，看上去比去年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走路要拄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可他心里的那股劲，还没老。他还惦记着书院，惦记着那些没编完的书，惦记着那个已经走了的老伙计。他不说，可他们知道。
“阿耶。”颜育德斟酌着开口：“您往后，有什么打算？
颜思鲁靠在椅背上，垂眸。
“打算？什么打算？”
“书院那边.......”颜师古声音放轻了一些：“您还回去吗？”
颜思鲁沉默了良久，看看席间坐着的四个儿子。
“不回了。”
颜思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颜师古愣了一下，颜育德也愣住了。
颜相时看着自家父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知道父亲放不下，只是........父亲还是考虑到了他们四个人在长安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