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郭酒楼规矩森严,账目分明,向来概不赊账,即便是皇亲国戚、皇家子嗣,也绝无特例,分毫不能破例通融。
可陆允之耳根极软,又好面子,受旁人怂恿挑唆,次次肆意挥霍请客,全然不顾规矩约束。再加之后宫皇后的牵扯,酒楼石掌柜昔日曾是皇后娘家的旧属东家,陆允之便时常仗着这层旧情,肆意妄为,行事毫无顾忌。
他屡屡不经允许,随意招揽一众狐朋狗友留宿暂住,一众纨绔子弟聚在一起,饮酒作乐、喧哗吵闹,夜夜动静极大,严重扰乱酒楼正常经营,惹得店内上下怨声载道。
这般肆意妄为、不知收敛的荒唐行径,彻底触碰到了程景浩的底线。
程景浩性情冷硬,最厌恶仗势欺人、肆意扰事之辈,任凭他是皇家大皇子,也绝不会一味纵容。再三忍让警告无果后,程景浩不再留情,直接下令,将陆允之连同他那些胡闹的友人,一并强势赶出程郭酒楼,断了他在此落脚安身的去处,半点情面不留。
被强行驱赶出门后,陆允之处境窘迫,无处可去。
一心想要攀附皇室、谋求前程的白蔡填,见状立刻抓住时机,主动凑上前讨好示好。为了抱紧大皇子这根大腿,积攒人情,早日拿下世子之位,白蔡填不惜主动出手,将落魄无依的陆允之接入自己的靖国府中,悉心安置,好生款待,日日殷勤伺候,百般讨好。
那段时日,陆允之在靖国府过得安逸舒适,无人管束,安稳度日。
可这般安逸日子,随着区子谦与林二被调入苏民强麾下、入驻军营值守院落,彻底宣告终结。
自第一眼见到区子谦,瞧见那人眉眼轮廓、清绝容貌之后,陆允之那颗荒唐的心便彻底沦陷,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一日都不愿多待在安逸闲适的靖国府,迫不及待主动搬离,执意住进了军营统一安排的值守住所之中,住处偏偏就选在了区子谦房间的正对面,一开门便能遥遥相望,近在咫尺。
陆允之心中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执念,他曾偶然得见一幅绝世画作,画中是一位容貌绝世、气质清冷的天仙女童,眉眼清丽,身姿绝尘,那模样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成了他日夜惦念的执念。
这幅天仙女童画像,是他随身携带的心爱之物,视作珍宝,无论去往何处,都必定随身携带,落脚安顿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画卷取出,高高悬挂在居所最显眼的位置,日日凝望,爱不释手。
军营分配的住所狭小简陋,房间逼仄低矮,陈设简单粗糙,毫无雅致可言。可即便环境简陋,陆允之依旧不改习惯,入住当日便小心翼翼将这幅珍藏许久的仙女画像挂在了墙面正中。
两间房门两两相对,距离极近,只要有人推开房门,门外路过之人,或是对面房间的住户,抬眼便能清清楚楚看见墙上悬挂的画卷,无可遮掩。
区子谦身形高挑清瘦,眉眼冷冽精致,轮廓分明,容貌清绝绝尘,气质清冷孤傲,自带一股疏离凌厉之感。除却性别为男,那眉眼风骨、清冷气韵,竟与画中那位天仙女童有着七分惊人的相似,宛如画中女童长大成人的模样,清冷绝色,独一无二。
这般惊人的重合,更是让陆允之深陷执念,越发痴迷,日日守在对面,只为能时时看见区子谦的身影,凝望那与画中佳人重合的眉眼,以此慰藉心底执念。
夜色褪去,天光微亮,又一夜夜间巡逻差事悄然落幕。
苏民强带队结束整夜值守,区子谦、林二、陆允之以及一众差役,一行人结伴归来,满身夜露风霜,略显疲惫,陆续走入军营院落,准备回房休整,稍作歇息后再去享用早饭。
清晨的院落安静清冷,薄雾缭绕,空气中带着深秋的微凉,众人步履疲惫,各自归房。
陆允之跟在队伍末尾,目光一路紧紧追随着前方的区子谦,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与忐忑。
经过多日的刻意靠近与百般迁就,他早已习惯了区子谦的冷漠无视,哪怕次次遭受冷落,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恼怒。今日看着对方一路沉默前行,没有刻意避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雀跃期待。
走到房门口,林二率先迈步走入自己房间,身影消失在门内。
紧随其后的区子谦,脚步未做丝毫停留,神色冷淡,面无表情,完全没有留意身旁的陆允之,抬手便准备关门。
陆允之见状,连忙鼓起积攒了许久的勇气,脸上挤出一抹温和讨好的笑容,快步上前,想要开口搭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讨好,轻声询问,想要邀约对方一同前往后厨,结伴吃一顿早饭,拉近二人距离。
可他话语才到喉咙口,还未完全说出口,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巨响骤然响起。
区子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反手猛地合上房门,木门重重闭合,力道极大,带起一阵冷风,直直将满心期待的陆允之隔绝在外。
厚重的门板挡断了视线,也冰冷地回绝了他所有的示好与试探。
陆允之猝不及防,生生碰了一鼻子灰,僵在原地,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