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应声应下,牢记叮嘱,自觉克制饮酒,不敢逾越规矩。
唯独一人,全然将众人的叮嘱与公务规矩抛之脑后,那便是心事重重、郁结难舒的大皇子陆允之。自打宴席开始,他便神色郁郁,沉默寡言,心底始终牵挂着那幅被意外损毁的心血画作。那幅画耗费了他无数日夜的心血,凝聚了他全部的才情与执念,一朝被毁,心血付诸东流,此后无论如何提笔,都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心境与灵感,画技凝滞,思绪杂乱,落笔皆是缺憾,心中郁结不上不下,日夜煎熬,成为一道解不开的心结。
满心愁苦无处排解,只能借酒消愁,陆允之端起酒杯,一杯接着一杯,毫无节制地往腹中灌酒,清冷的酒液入喉,辛辣刺骨,却丝毫无法冲淡心底的烦闷与遗憾,反倒越发加重了心头的郁结。旁人纷纷劝说阻拦,他却置若罔闻,一意孤行,沉溺酒水之中,不愿清醒。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渐笼罩京城,屋外天色暗沉下来,酒楼之内的宾客陆续散去,参与宴席的皇城司同僚也纷纷起身告辞,各司其职,陆续离开泰山房,屋内的人走得七七八八,空旷的雅间之内,渐渐变得冷清寂寥。
到最后,偌大一间顶级雅房,只剩下三杯两盏残酒,满桌剩余菜肴,还有烂醉如泥、瘫坐椅上的陆允之,贴身随行的几名护卫,以及一直默默陪伴在侧、未曾离开的王语嫣。
喧闹散去,人去楼空,终于迎来了独处的安静时刻。紧绷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王语嫣终于有了闲暇,静下心来,细细打量这间传闻已久、名震京城的泰山雅房。直到此刻近距离观赏,她才真正明白,为何程郭酒楼能够稳稳坐稳京城第一酒楼的宝座,无人能够撼动。
整间雅间的格局、装潢、壁画、陈设,无一不是顶级水准,左右两幅巨型壁画笔墨精湛,意境悠远,艺术造诣极高,画风独特,笔触精妙,构图恢弘,色彩搭配恰到好处,即便以后世严苛的审美眼光评判,这般画作,也完全有资格列入传世名画之列,堪比二十世纪世界级遗画,价值连城,底蕴深厚,绝非寻常市井酒楼能够拥有。
王语嫣缓步走到开阔的窗台边,指尖轻搭木质栏杆,目光投向楼下露天戏台。不知何时,戏台之上的艺人已然更换,方才抚琴说书的白发老者悄然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佝偻、面容沧桑的年迈老妇。老妇怀抱一把古朴琵琶,端坐戏台中央,指尖轻拨琴弦,低沉凄婉的琵琶声缓缓响起,曲调悲凉婉转,凄切绵长,与先前古筝的清泠悠扬截然不同,别有一番沧桑韵味。
楼下戏台搭建得极为规整牢固,用料扎实厚重,掌柜丝毫不会吝啬成本,选用的皆是质地坚硬、耐腐蚀、承重性极强的上等实木,横梁立柱交错搭建,结构稳固,搭建工艺精良,层层加固,哪怕常年经受风吹日晒、人流聚集,也依旧安稳结实,不会出现松动坍塌的隐患,处处彰显着皇家酒楼的雄厚财力与严谨用心。
王语嫣望着下方热闹不减的戏台,心底瞬间生出一个无比诱人的赚钱念头。如今《西游记》火爆全城,男女老少人人追捧,热度空前,若是能与程郭酒楼达成合作,将西游记的故事改编成说书曲目、戏曲唱段,日日在这京城最繁华、权贵聚集的戏台之上轮番演绎、日日传唱,借助程郭酒楼的顶级流量与高端客源,必然能让西游记的热度再翻数倍,传遍整个京城,甚至辐射周边城池。
到时候,源源不断的客源慕名而来,只为听一段西游说书、看一场西游戏曲,酒楼客源暴涨,而她作为西游原着持有者,便能稳稳坐收分成,大把银两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涌入囊中,财源滚滚,衣食无忧,彻底解决日后长久的生计问题,积攒下丰厚家底。
越想越是心动,眼底泛起浓浓的贪婪与期待,她暗自盘算,打算等到今日宴席彻底结束,众人散去之后,便主动下楼寻找酒楼的石掌柜,主动洽谈合作事宜,商议签约定契,定下说书唱戏的合作规矩与银两分成,借着程郭酒楼的平台,彻底将《西游记》的商业价值压榨到极致。
就在她暗自盘算、满心规划赚钱大计之时,隔壁相邻的另一间雅房之内,突然传来一道暴躁粗粝的男子怒骂声,打破了楼下与楼层之间的安静。
男子语气满是不满与怒气,对着屋内伺候的店小二厉声呵斥,嗓门洪亮,隔着墙壁与窗棂清晰传了过来:“我今日特意宴请好友,一顿饭花销足足百来两白银,花了这般高价,你们酒楼就这般敷衍了事?随便安排一个年迈老妇上台弹琵琶,曲调沉闷乏味,毫无新意,实在太过敷衍!”
“恕我直言,你们程郭酒楼守旧刻板,固步自封,跟不上时下潮流,眼光狭隘。你且看看如今京城内外大街小巷,全城上下最为流行、人人热议的是什么?正是《西游记》!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一路降妖伏魔,神佛斗法,妖魔横行,剧情精彩绝伦,人人爱听,人人爱看,远比这些老旧枯燥的古曲说书有趣百倍!”
隔壁雅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