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负责押解看管、年仅十五岁的林二,心思通透,洞察力极强,一眼便看穿她故作柔弱、以色示弱、刻意卖惨的虚伪心思。见她矫揉造作、妄图以色求情,少年眉头微蹙,眼底满是鄙夷不耐,当即冷声冷哼,直白戳破她的算计,言语冷硬不留情面,彻底断了她投机取巧的念想。
阴冷晚风卷过巷口,夜色越发浓重,寒意刺骨,整条小巷被肃穆又冰冷的气氛笼罩。
苏民强握刀肃立,心如磐石,坚守律法底线;区子谦沉静冷冽,不为美色与哀求动摇;林二少年刚正,执法果决,是非分明;白蔡天满心算计却不敢妄动;凶悍猎犬虎视眈眈,震慑四方。
夜色浸满深巷,冰凉的夜风卷着墙根潮气漫开,王语嫣被粗绳缚着,由两名巡卒押解,步履踉跄,一路穿过层层街巷,直送入皇城司深处的地牢。
地牢幽深晦暗,石壁常年浸着湿冷霉气,烛火昏昏摇摇,将铁栏影子拉得狭长狰狞。地面凹凸湿滑,寒气顺着衣料钻进骨缝,四下皆是沉寂的阴冷,偶尔听得见锁链拖地的轻响,更衬得周遭死寂压抑。
她被单独关入一间狭小囚室,铁门哐当落锁,铜锁咬合的脆响落下,便彻底隔绝了外界动静。白日里的张扬与侥幸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惶惶不安。靠墙抱膝蜷缩着,手腕被绳索勒出红痕,泪痕凝在颊边,又冷又僵。
她清楚,今夜违宵禁只是由头,真正要命的是西游伪书一案。苏民强铁面无私,今夜执意按律扣押,摆明要将她移交顺天府衙,明日一早便由府衙差役提审,一旦当堂彻查话本源头,她抄袭杜撰、借伪书敛财扬名的罪责便会彻底败露,到时候轻则流放千里,重则牢底坐穿,再无翻身余地。
囚室之内寸草不生,无铺无褥,唯有冰冷石壁与硬冷地面。长夜漫漫,恐惧缠裹着她,每一刻都熬得度日如年。她万万想不到,不过是失去陆允之几日庇护,自己便会落得打入地牢、待审定罪的绝境,绝望一点点漫上心尖。
谁也不曾料到,这场已定的结局,会毁在白蔡填手里。
白日巷口被苏民强当众斥责、颜面尽失的怨怼,加之一心想要攀附大皇子、稳固自身世子前程的算计,早就让白蔡填记挂着王语嫣的身份。他深知陆允之何等看重那本西游话本,更清楚王语嫣是大皇子为数不多格外照拂之人。
眼下陆允之虽被禁足东宫,闭门思过,看似失势,可终究是天家嫡皇子,血脉尊贵,圣心即便一时恼怒,来日风波消散,依旧是大周举足轻重的权贵。此刻若是能暗中卖大皇子一个人情,救下王语嫣,便是雪中送炭,日后陆允之脱困,定然会记他这份恩情,于他谋求靖国世子之位,百利而无一害。
权衡利弊之下,白蔡填压下所有顾虑,打定主意要私下通风报信。
他身为夜巡队副队,手握些许人事调度与出入皇城边角门禁的权限,行事自有一套隐晦法子。待到深夜值守轮换,四下守备松懈之时,他避开苏民强的耳目,借巡查外围街巷为由,暗中买通东宫一处不起眼的值守内侍,又以密语字条裹在蜡丸之中,悄悄递入东宫。
字条之上,只寥寥数语,言明王语嫣因夜行被扣、打入皇城司地牢,明日移交顺天府会审,一旦审讯深挖伪书旧事,必会牵连大皇子先前大肆推扬伪书的旧过,于皇子禁足思过的处境雪上加霜。
字字戳中要害,又暗含示好,句句都在提醒陆允之,此人是他昔日看重之人,如今危在旦夕,唯有他出手,方能保全,亦可自保。
东宫之内,陆允之虽被勒令闭门读书、不得私自出宫,可深宫之内从不缺钻营投机之人。那名内侍收了好处,不敢耽搁,连夜绕过东宫管束,将密信悄悄送入内院。
陆允之独坐窗前,案上摊着圣贤典籍,却无心翻看。连日禁足早已憋得他满心烦躁,忽得密报,拆开蜡丸看清字迹,脸色骤沉。
他素来随性护短,当初痴迷西游,全靠王语嫣的话本解闷,早已将此人视作自己的私人人脉。如今听闻她被打入地牢,还要交由顺天府审问,瞬间便反应过来其中利害。
顺天府衙素来秉公断案,最忌文风乱象、邪书惑世,一旦开审,必然层层深挖。届时他先前满城刊印、大肆宣扬伪书的旧事定会被翻出,本就因伪书案触怒圣心的他,只会罪上加罪,禁足期限无限延长,甚至会引得朝堂老臣联名弹劾。
于私,他不愿自己看重的人落难;于公,他必须压住这件事,避免自身祸事扩大。
怒火与算计交织,陆允之当即动用东宫残存的人脉,借着皇子身份施压,遣贴身内监持自己的贴身腰牌,连夜赶往皇城司。
苏民强纵使铁面刚正,可皇权尊卑有别,大皇子亲下口谕、持腰牌要人,礼制压身,他无权公然抗旨。几番僵持之下,终究拗不过天家权势,只能被迫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