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知,这一别,或将是永远。”
“你布局许久,方才成就的他,很可能与你永无再见之日。”
纳兰玫不解,也是不忍。
诚然,千年光阴,血脉早已稀薄到足以忽略不计的地步,除了个毫无意义的姓氏之外,再无什么关联。
有的东西,再是咬牙,再是否认,也没办法无视两者之间的关系。
就像她自己,很不待见纳兰曜这小兔崽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的确确是自己的亲侄子。
没有洛家先祖洛河的提前布局落子,可能洛一缘依旧能取得不俗的成就,却绝无可能在三十有余四十不到的年纪,就取得如今的辉煌。
心血与付出,都是真真切切,做不得假。
“你难道当真觉得,他们区区九人远赴天外,存在胜过始祖,诛灭元凶的可能么?”
“飞萤扑火,到头来,结果早已注定。”
纳兰玫也有些黯然,于情于理,她都不希望看到终将注定的一幕的发生。
可她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用什么方式去阻止。
“唉。”
洛河的那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空荡荡的幻海魔宫内来回萦绕,直至回声多次,方才逐渐淡去。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阻止他们远航天外,难道就能阻止玄元域覆灭的结局么?”
“多了八九位神境又如何,在始祖面前,依旧还是摧枯拉朽,不值一哂。”
摇摇头,回过身来的时候,洛河的惨笑,几乎已不加掩饰。
千年前纵横元域、强闯血域、横渡天穹雷池,创下无数奇迹的他,也免不了黯然神伤的一刻。
那一代的神话与传说,可不止他一人,而今却只剩他一人。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昔日的我,亦是如此,明知不可,也要奋不顾身,试上一试。”
“与其去劝说他,倒不如安安稳稳,好好守住玄元域这最后一片净土。”
“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奇迹吧,没准,那小子,当真能给我们带来新的希望呢?”
主宰至高无上不假,可并非当真不可战胜,星海域界联盟就存在案例,成功将主宰级的始祖湮打落凡尘,迄今都无法再行复苏。
然而,付出的代价,沉重到无法想象,寰宇星海最为庞大的团体,都没能喘过气来。
以主宰对主宰,的确可以将主宰送入归寂,但星海联盟从此一蹶不振,面对第二位降临的始祖,连半点还手的能力都不存在。
“这是他们的愿望,他们的意志,由我去剥夺,未免太过残忍了一些,虽然鲜血淋漓的现实,本身就足够残忍。”
“真到了事不可为的那一刻,我也会想尽办法,动用手段,留住他们最后的机会。”
“今日实现不了愿望,就把愿望,送向明天,只要留得一线生机,比什么都强。”
“就像……卑微怯弱的我一样。”
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自怜,洛河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如蚊呐,就算强如月之神话纳兰玫站在身边,也几乎没办法听个清清楚楚。
纳兰玫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缓和并不怎么好的氛围。
她只能默默伸出手来,挽住洛河的胳膊。
冷风萧瑟,其间,还夹杂着破败的青草气息与腐烂气味。
那是幻月林海里沼气毒瘴四溢的味道,幻海魔宫没了生气,再无屏障能够约束这些不守规矩的自然之力。
时日一久,只怕幻海魔宫也会被外界的环境彻底吞没,从此不复存在。
良久之后,洛河终于缓过神来,同样伸手,握住了纳兰玫的手掌。
都是二百岁上下老一辈的人物了,纳兰玫却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般,浑身微微一颤,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
她的心意,早就在多年以前,就表露过无数次,偏偏在这之前,洛河都没给出过任何正面的回应。
偶尔实在推脱不了,就找一堆莫名其妙的借口,不是什么年龄差距过大,就是还有事情要忙,儿女私情,必须往后稍稍。
正如应玉堂的一颗心始终牵绊在纳兰玫身上一样,纳兰玫自己,何尝不是痴心情长剑。
哪怕始终得不到回应,她也没有半点气馁与放弃,对于洛河的吩咐嘱托,更尽心尽力,从未有过片刻的懈怠。
如今能够得偿所望,她反倒有些害羞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帮他们护航一番,扫清最后的障碍?”
宽厚有力的手掌握得相当紧,全然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知道自己多少有些失态,纳兰玫脸颊微红,略显尴尬地咳嗽两声,干脆将话题给岔了出去。
两人藏得足够深,自然也听到了适才四人的讨论,知晓他们临行前的最后一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