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凝重。
“但是陛下,想法是好的,可做法,还是太急了。”
“世家问题,不是我大尧独有,历朝历代,都有世家门阀的问题。”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五大世家,传承三百年,根基太深了。朝堂之上,州县之中,到处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天下的商贸、土地,半数都在他们手里。”
“老臣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大尧,确实还离不开世家。”
“就算陛下有心扶持寒门商贾,扶持新的工坊商队,来替代世家,也需要时间,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做到的。”
“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世家,来支撑大尧的运转,来保证国库的收入,来保证边关的粮草军械供应。”
郭仪抬起头,看着萧宁,语气里满是恳切。
“陛下,您这次的百席名单,确实是太不给世家颜面了。”
“五大世家,一个名额都没有,全天下的人都看着呢。”
“这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世家,陛下容不下他们了。”
“人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臣可以肯定,这个时候,五大世家,还有那些开国勋贵,宗室王爷,必然聚在一起,满腹牢骚,甚至已经在谋划着,要给陛下点颜色瞧瞧,要给朝廷找点麻烦了。”
“陛下,温水煮青蛙,总比逼得兔子跳墙,要好得多啊。”
郭仪说完,对着萧宁深深躬身,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他了解萧宁的性子,知道这位年轻帝王,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很难回头。
可他还是要劝。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因为太过激进,把五大世家彻底逼反,让大尧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郭仪说完之后,右相霍纲,也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
“陛下,臣也附议许相和郭老相爷的话。”
“臣掌管户部,管着国库的账目,比谁都清楚,五大世家对国库的影响有多大。”
“去年一年,国库商税收入,一共一千二百多万两白银,其中有七百多万两,都来自五大世家的工坊和商队。”
“盐铁专营,看似是朝廷把控,可实际上,全国七成的盐井,六成的铁矿,都在五大世家手里,朝廷只是收个专营税罢了。”
“还有漕运,南北运河上,八成的漕船,都是五大世家的。京城的粮食供应,大半都靠着王家和李家的漕船。”
“陛下,若是五大世家真的暗中使绊子,停了漕运,关了盐井铁矿,那国库立刻就会亏空,京城的粮价会瞬间飞涨,甚至会闹粮荒。”
“到那个时候,不用列国来犯,我们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霍纲的话,句句都是实打实的账目,实打实的现实,没有半分夸大。
他管着钱袋子,比谁都清楚,五大世家对大尧经济的掌控力,到底有多强。
紧接着,边孟广和庄奎,也相继站起身,躬身开口。
“陛下,臣也附议。”
“边关的粮草输送,军械原料的采购,大多都是和五大世家的商队、工坊合作的。”
“他们的商路,遍布西域和北境,就算是草原上的部落,都认他们的商队。”
“若是他们断了供应,边关的粮草军械,立刻就会出问题。北境的十几万边军,总不能饿着肚子,拿着烧火棍去打仗吧?”
边孟广的声音里,满是凝重。
庄奎也立刻点头,沉声道:“陛下,边将军说的是。”
“兵部的军械打造,七成的生铁,都来自荥阳郑氏和赵郡李氏的铁矿工坊。”
“就连边军身上的札甲,用的熟铁,也大多是他们供应的。”
“世家的工坊,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不是我们朝廷的军器监,一时半会能替代的。”
“陛下,现在确实还不是和世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啊。”
五位重臣,轮番进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句句都是现实的困境。
他们不是反对萧宁打压世家,只是觉得,陛下这次的做法,太过激进,太过冒险了。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乱。
几人说完之后,都齐齐看向萧宁,等着陛下的回应。
他们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要么,陛下听了他们的劝谏,决定缓和与世家的关系,在国宴上给世家补几个名额,稳住局面。
要么,陛下依旧一意孤行,坚持自己的做法,他们也只能领旨,尽力去弥补可能出现的乱子。
可让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的是。
萧宁听完了他们的话,非但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半分不悦。
反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淡淡开口。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