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康接过信,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震惊,再从震惊变为恍惚。
那短短几息之间,他的脸色像是打翻了染缸一般,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呆滞的惊骇上。
“这……这……”
朱康张了张嘴,声音都不利索了,“关大侠是太子?周山太子?”
他连问了两遍,目光在徐家傲和宋春雷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回合,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宋春雷依然笑着点头,那笑容里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
朱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心潮翻涌,难以自抑。
徐家傲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静。
然后转过身,对宋春雷拱手一礼,语气郑重了许多:
“宋先生辛苦了。
来人,备茶水、备酒菜,好生伺候宋先生。”
几个仆从应声而入,恭恭敬敬地将宋春雷请了出去。
待宋春雷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徐家傲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朱康。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内室,反手将门关紧。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家傲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许久没有说话。
朱康站在他身后,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好一阵子,徐家傲转过头来,看着朱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周山太子不但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也是保住东州城的恩人。
没有他,你我早就成了杀手刀下的亡魂,东州城也早被宋鼎的铁骑踏平了。”
朱康重重地点了点头。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家傲背着手在书房里慢慢踱步,鞋底落在砖面上,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走到案前,又走回窗前,如此反复了好几个来回,终于站定,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上。
那是东州城及其周边郡县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朱大人”,徐家傲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我问你一件事。”
“徐大人请讲。”
“咱们东州城,名义上归的是南安朝,可实际上呢?”
朱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南安朝?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陛下,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们东州城?
这些年朝廷的赋税一加再加,军饷粮草却一拖再拖,但凡出了事,朝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我们推出去顶罪。
说是南安朝的臣子,可我们心里都清楚,朝廷从来没把我们当自己人看过。”
徐家傲点了点头,这些话说得虽然直白,却是事实。
“那你说”,徐家傲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康,“大安朝的正统,应该是谁?”
这话问得太直白。
天下人都知道,景和帝的嫡长子周山才是大安朝正统太子。
南安朝的周泽的龙椅,坐得不正。
朱康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里多了一些平日里不会轻易流露的东西:
“徐大人,既然你问起,我就直说了。
周山太子是大安朝储君,天下皆知。
南安朝篡位以来,朝纲不正,法统不正,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罢了。”
徐家傲没有接话,缓缓走到书案前,再次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又读了一遍。
信的末尾,周山的字迹格外有力:
“宋鼎攻打东州,东州赖以全存,全仗徐、朱两位尽心竭力,吾心甚慰。
今形势已变,望卿早作决断。”
字不多,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他放下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东州城夹在各方势力之间,风雨飘摇。
朝廷不信任他,宋良觊觎他,他就像走在钢丝上的人,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而那个救过他命的人,那个武功盖世、胆识过人的关东明,正是大安朝的正统太子。
这是天赐良机,投靠周山,是一条光明之路!
徐家傲睁开眼,目光清明而坚定。
他看向朱康,朱康也正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彼此的心思便已了然。
“朱大人”,徐家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分量却重如千钧。
“我决定了。东州城,向周山太子投诚。”
朱康眼含泪花,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唯大人马首是瞻!”
...................
风州城,中军大帐内,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