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才有生气。”郑毅淡淡地说,“黄家为什么会输?因为他们把人当成了可以随意消耗的数字。他们以为几万头失去理智的妖兽就能压垮我们。但他们不明白,当一群连死都不怕的流民,突然有了可以保护的家,有了吃得饱的饭,有了穿得暖的甲……”
郑毅的目光扫过整个校场,扫过那些在铁炉旁挥汗如雨的铁匠,扫过那些在皮革坊里飞针走线的妇女,最终落在了远处的城墙上。
“那就是一座不可攻破的堡垒。”
“报——!”
一名背着令旗的哨探从城门的方向飞奔而来,马蹄在青石板上砸出清脆的声响。他在高台下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禀报先生!黑松林外围哨探回报!方圆三十里内,再无一只成群的妖兽踪迹!另外,我们在黄家原先被踏平的营地里,挖出了一个没有被完全毁坏的地窖!”
郭天佑在底下大喊一声:“挖出啥好东西了?是不是黄德龙那老孙子藏的私房钱?”
哨探咽了口唾沫,大声回禀:“回郭统领!不是钱!是整整三百车还未脱壳的新米,以及五千匹粗布!”
全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韩无痕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这黄家,真是个大善人啊!千里迢迢跑来给咱们送粮送布!”
郑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轻松的笑容。
他抬起手,向下一压。校场上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天佑!”
“在!”
“让铁独眼休息。你带一千重甲,拉上所有的板车,去黑松林。”郑毅转过身,灰色的狐裘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把咱们的战利品,一粒米都不剩地拉回来。中午,全城杀猪,炖肉!”
“遵命!!!”
正午的日头升到了最高处,阳光毫无保留地砸在鸿运城的青石板上。城门内的空地上,原先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片干净的场子。
空气里的血腥味被另一种极其霸道的气味强行盖了过去——那是油脂在高温下翻滚、爆裂,混合着浓烈香料的肉香。
几十口用来熬煮守城灰浆的巨大生铁锅被洗刷得锃亮,一字排开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灶膛里劈啪作响的不是普通的木柴,而是从黑松林边缘砍回来的、含有微弱火灵气的赤松木。火苗子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橘红色,舔舐着锅底,把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直冒泡。
“八角!桂皮!花椒!都给俺往里倒!别抠抠搜搜的,韩家主发话了,香料库里的存货敞开了用!”赵三槐手里拎着个比他人还高的特制长柄大铁勺,站在最高的一个土台上,扯着嗓子指挥。
几个膀大腰圆的伙头军扛着麻袋,直接把整袋的香料倒进滚水里。水面瞬间泛起一层厚厚的、琥珀色的油花,香气“轰”地一下散开,馋得周围正在搬运石料的士兵们直咽口水。
“老赵,肉来了!让道!”
郭天佑的大嗓门从城门外传来。他光着膀子,浑身是汗,肩膀上扛着半扇刚刚处理干净的野猪肉。这头野猪是在黑松林边缘被慌乱的兽群踩死的,少说也有五百斤,膘肥体壮,白花花的肥肉足有三指厚。
在他身后,几百个城卫军士兵排成长龙,两人一组抬着木盆,盆里装满了承接下来的新鲜猪肉和部分剔除了腥筋的低阶妖兽肉。
“放!都给俺放进锅里!”赵三槐挥舞着大铁勺,“咕咚”一声,郭天佑肩膀上的半扇猪肉直接被扔进了一口最大的生铁锅里,滚烫的肉汤溅起半丈高。
“慢点!你这瘸子,溅老子一身油!”郭天佑往旁边跳了一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汁,顺手放进嘴里舔了舔,眼睛一亮,“真特么香!这赤松木炖出来的肉,带着股松子味儿!”
“那是,枯莲真人还让俺往每个锅里扔了半斤‘紫叶苏’,说是能化解妖兽肉里残留的浊气,吃了不伤脾胃。”赵三槐得意地搅动着大锅,肉块在沸水里翻滚,由红变白,再被酱油和香料染上浓郁的红亮色泽。
城墙根下,几十辆板车一溜排开。从黄家营地缴获来的新米已经被拆开了袋口。
“这黄家的米,还真是好东西。今年的新稻,一粒陈米都没掺,颗颗饱满得像珍珠。”韩无痕站在板车前,抓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任由米粒顺着指缝滑落,满脸的陶醉,“啧啧,三百车啊。这黄德龙也是个讲究人,跑来打咱们,还不忘带足了上等的细粮。”
“别光看着了,下锅焖上!今天咱们吃干的,不喝粥!”柳长老从旁边走过来,难得地挽起了宽大的袖口,手里居然也端着个淘米的木盆,“老夫活了这把岁数,还没吃过死对头送上门的米,今天得多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