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人族必灭,那就一定是在不久的将来会发生的事。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耿昊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刚才还铺在石桌上、像两块墓碑一样的手掌,苦笑了一声:
“自己看着办就自己看着办。又不是没办过。”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转身朝屋里走去。
推开门,灶台上的油锅正冒着热气。
刀叉老爹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双长筷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那些在热油中翻滚的花生米。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小脸照得忽明忽暗。花生米的香气弥漫开来,又厚又浓。
“老爹,”耿昊在门槛上坐下,“您在阴风谷待了多少年?”
刀叉老爹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翻着锅里的花生米,花生米在热油中翻滚,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在替老头回答什么问题。
“忘了。”他说。
“忘了?”
“活了那么久,谁还记得清。”老头把筷子伸进锅里,拨了拨几颗颜色已经变深的花生米,丢进灶台旁的石盘内,发出清脆的响声,“反正,不短。”
耿昊把后脑勺靠在门框上,看着刀叉老爹荒诞不羁的模样,继续问道:“那您在阴风谷那段时日,有没有听说过邪修准备搞什么大动作?”
“不知道。”老头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干脆。火候到了,花生米熟了,他用筷子一粒粒夹出,手速超快,滋滋冒油的花生米,雨点儿一般落在石盘内,发出密集的叮当脆响。
耿昊盯着他看了几息。
小老头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下面,不是没有东西,是东西太深,藏得太久了。
他想起当初在阴风谷的地牢里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头——张嘴闭嘴就是邪神大佬爷,邪修臭灰孙,用一副简陋刀叉,就能轻而易举从他体内划走血气当食量,还有那永远也吃不尽的白骨棒……
弑的身份,耿昊还能猜出一二。
可刀叉老爹的神秘,他一无所知。
“老爹,”耿昊的声音低了几分,“我遇到难处了。您跟我说实话。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刀叉老爹看着他。
那双黑石子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慌张,不是躲闪,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不舒服的神情。
“嗯,记忆在复苏,大概想起了一些事情。”刀叉老爹说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从灶台上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看着耿昊,“有一件事,你有必要知道。。”
耿昊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邪修都是臭灰孙。”老头的声音忽然有了力度,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无利不起早。你让他们杀人,他们得先问给多少钱。你让他们放火,他们得先算烧了能捞多少。没好处的事儿,你就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他将炸好的花生米摆上石桌,又摸出一壶小酒,招手叫耿昊坐下,然后开口问道:
“那个叫做弑的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耿昊沉默了一瞬。
“他说,一年之内,人族会灭。”
刀叉老爹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但耿昊看见了。老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灭又立刻重新燃起的烛火。然后他恢复了正常,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脚面上那片从灶台里飘出来的灰。
“哦。”他说,“所以你是来打听消息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耿昊点头:“剑门关外,人族妖蛮和邪修在搞事情。我一家老小都在人族生活,担心他们会收到战乱波及,所以打算查一查他们在搞什么阴谋。
“本来想着时间还算宽裕,打算慢慢调查,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怕是要按秒算了。”
刀叉老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灶台里的余火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难读懂,像一本合上的书,封面很旧,书脊已经开裂,你不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那你问错人了。我一个吃饭只叫外卖的宅老头。”老爹开口道,“问我还不如去问弑那个家伙。”
“至少,他还会去街面买个豆浆油条。”
耿昊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当初为了忽悠刀叉老爹留下来看家,他确实干过这事儿。
那会儿,他跑遍黑石城各大酒楼,一家一家充卡,充完把卡往老头手里一塞,让他想吃啥直接点,他们会送菜上门。要点特色服务也没问题。
所以说……
老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