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还偏偏在这时候特意问起渡的下落？
而且“没事”后面紧跟着的那句“通话可以保持”，怎么听都像是话里有话。
……这究竟是单纯的告知，还是某种隐晦的暗示？
种种念头在裴晓飞脑中飞快地闪过，搅得他更加理不清头绪。
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门也总是要开的。
裴晓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点不安和疑虑暂且压下。
“我明白了。”他对着手机低声回应道，声音勉强恢复了往常的平稳。
裴晓飞抬起手，有些用力地抹了一把额前和颈侧残留的冷汗。
随即，又迅速整理了一下微微汗湿后贴在额前的发丝，以及略显凌乱的衣领。
白大褂上那些水渍尽管已经开始慢慢变淡，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些许痕迹。
裴晓飞心里不太实际地希望着，门外的人不要过于关注这个细节。
尽管他心知肚明，如果门外那些人真是动物园的特工，那么以那些人的专业素养和观察力，这种希望渺茫得近乎自欺欺人。
做完这些表面功夫，裴晓飞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刚才被随手搁在一边的眼镜，重新戴上。
至少……在需要面对外人时，他要尽可能维持住一名心理医生应有的仪表。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的节奏却似乎没刚才那么急迫了，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到，裴晓飞还是抬高声音，应了一声：“来了。”
他将仍旧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握的更紧了些，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
来到门边，裴晓飞并未立即开门，而是微微俯身，将眼睛贴近门上的猫眼，向外望去。
视野因为猫眼的鱼眼效果而略微扭曲变形，边缘带着一圈模糊的晕影，但仍能清晰地辨认出——
门外的走廊上，安静地站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都身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站姿标准得像是从军事训练营里走出来的。
即便隔着门扉和扭曲的视野，裴晓飞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专业气质。
这种训练有素的干练具有军人一般的压迫感，和浮空城里那些带着书卷气的文职人员、或是永远埋头于实验数据的研究员们截然不同。
——确实很符合他印象中“动物园”的人该有的样子。
然而，明明手掌都已经按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裴晓飞却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胡思乱想起来。
这两人……真的只是奉命前来，排查心理咨询室内可能存在的监控设备吗？
还是说，自己果然还是因为这段时间被迫接触、知晓了太多不该接触、知晓的东西，终于……要被“查水表”了？
这个灾难化的念头一旦冒出来，裴晓飞就控制不住地继续往下想。
要是真是那样的话……接下来会是什么？
签一大堆冗长严苛的保密协议，被郑重警告不许向外界泄露任何信息，把这段离奇的经历当成一场荒诞的梦彻底忘掉？
还是会稍微委婉一点……比如被安排去某个与世隔绝的偏远地方进行“长期休假”，美其名曰疗愈身心？
又或者……更糟糕的情况……
被客客气气地“请”下这座万丈高空的浮空城——物理意义上的那种“请”？
还是像某些影视作品里拍的那样，被灌进水泥柱子里发配去填太平洋海沟？
虽然理智在反复告诉他，浮空城内部应该还是讲规矩和法律的，不至于草菅人命，真做出那种无法无天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此刻的裴晓飞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当他想起不久前在唐晓翼手机屏幕上惊鸿一瞥的、上司身旁的某位绿发少年时。
越想越冷汗直冒、脊背发凉，越想越觉得前途黯淡无光，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各种糟糕的结局和bGm，简直让人欲哭无泪。
好在——
残存的理智和多年职业素养训练出的情绪管理能力，最终还是压倒了这些杂乱而荒诞的联想。
裴晓飞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将那些疯狂发散的思绪拽回现实。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裴晓飞。
冷静点。
这里是浮空城的内部办公区域，对方若真是奉命而来，必然有通行权限。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对，这个说法太不吉利了。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总之，与其被动地等对方主动破门而入，不如自己主动一些……
尽管脑子里一片混乱，心跳也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但在拧开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裴晓飞脸上已经习惯性地挂起了那副温和得体的职业性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