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尚未完全消散,雾气深处便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更多的声音。
有痛苦的呻吟,有绝望的嚎叫,有低沉的呜咽,有疯狂的狂笑,有语无伦次的呢喃……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亡魂合唱。
那些声音穿透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中,让人分不清是真实的声音还是从自己心底生出的幻听。
“这……这是什么声音?”王小胖的声音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往蔺九凤身边靠了靠。
蔺九凤皱起眉头,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地刺向前方的浓雾。
雾气之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的身影在晃动。
那些身影或站或坐,或趴伏于地,或仰面朝天,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都被包裹在浓雾与水汽之中,看不真切。
雾气如同纱幕,将他们的轮廓模糊成了虚幻的影子。光和影交织在一起,扭曲变形,时隐时现,如同无数冤魂在雾中徘徊,等待着新鲜的生者加入它们的行列。
“都是中招的人。”蔺九凤缓缓靠近,终于看清了那些身影的真相。
在这片湿地的浓雾之中,散布着数十个元神之体。每一个都是进入山河龙巢的求学者。
那些与他们一同踏入虚空门户、满怀期待与憧憬的年轻修士们。
此刻,这些修士没有一个还能保持清醒。
他们每个人都在这里迷失了自我,疯狂地吸收着这片区域的仙气。
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淤泥之中,整个元神之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五彩的光雨不断洒落在他身上,被他的元神贪婪地吞噬。
有人坠入浅水之中,仰面朝天,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落雨的天空,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的元神之体已经膨胀到了原本的两倍大小,像一只被灌满了水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炸开。
有人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将自己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那颗脑袋还在不断地蠕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诵念什么古老而邪异的经文。
还有人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姿态端正,如同闭关修行的得道高人。
但他的元神内部正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那膨胀欲裂的元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突破重重能量脉络的束缚,一点一点地向外拱出。
一个修士就站在不远处的泥沼之中,他的身体僵硬不动,脸上却还凝固着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蔺九凤不知道他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是梦寐以求的突破?
还是渴望已久的机缘?
或者,只是幻灵古树让他看见的一场美梦?
蔺九凤刚要走近,那人忽然浑身猛烈一颤。
然后,蔺九凤亲眼看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之一。
那修士的元神表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外力造成的伤口,而是从内部被生生撑开的。
一株通体漆黑的幼树从那道裂缝中探出头来,极其细小,只有一根手指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生长。
根茎钻入元神的能量脉络,如同毒蛇钻进猎物的血管,贪婪地吸吮着里面残存的仙气和能量。
树干迅速拔高,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桠都精准地刺入一条能量脉络之中,将元神的结构从内部瓦解、撕裂、吞噬。
那修士的元神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实,皮肉贴在骨架上,惨不忍睹。
而那株黑色古树却越来越茁壮,树干上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叶片舒展开来,黑如墨玉,在光雨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整个过快速得令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从第一道裂缝出现,到整株古树吞噬掉一个完整的元神,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是他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
然后,他不得不做出最绝望的选择,全面放弃。散开元神,散去修为,将残余的意识化作无数碎光,消散在这片湿地之中。
他若不散,就会被幻灵古树的种子吞噬掉全部的元神力量。
到那时,就算外界的肉身有人守护,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元神寂灭,肉身空壳,与陨落无异。
碎光消散在雾气之中,被光雨吞没,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那株漆黑的古树还站在原地,根系扎在逐渐消散的元神残余上,枝桠在雨中轻轻摇曳。
它似乎有些茫然,猎物在最后一刻散掉了力量,它没能吸到所有的养分。
但很快,它的根系便再次钻入淤泥之中,融入了这片湿地,消失不见。
蔺九凤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五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见过生死,见过杀戮,见过绝地小镇那些扭曲的怪物。
但像这样以“修士”为养料、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