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石窟上方极远的天穹高处传来一阵悠长而低沉的钟声。
这钟声穿透了层层岩壁与土壤,传入石窟中时已经变成了极其轻微的嗡鸣,颤在元神表面,如同一根极细极冷的冰针轻轻扎了一下又瞬间消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不多不少,正好三声钟鸣。
四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王小胖几乎是弹起来的,他从石床上一个激灵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环顾四周,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浓烈的遗憾取代。
“这就……这就到时间了?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王小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失落。
“我怎么感觉才睡了几觉?要是再给我半年,不,哪怕就三个月——三个月一直浸泡在这天光里,出去之后我绝对能一口气突破到武神巅峰!观主见了都要吓一跳!”
炎烈儿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一头火红长发随着她的起身,如瀑布般从肩头垂落,发丝末梢在至阳天光中泛着淡淡的金红色泽。
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上,眉宇间已经看不到丝毫受伤的痕迹,暗伤尽除,元神凝实,眼底的赤色光芒炽烈而沉稳。
她看向王小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是她在这石窟中少有的笑。
“没什么好遗憾的。”炎烈儿难得一次出声安慰王小胖,语气平淡,却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这半个月,够了。伤好了,境界也稳了。等出去了,元神肉身合一,那才是真正的炎烈儿。”炎烈儿说最后半句话时,微微抬起头,赤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翻涌的天光柱,眼中闪过一道灼热的自信,是期待,不是留恋。
铁如山已经站到了石窟中央那道最大的地底裂缝边缘,双手从岩缝中抽出,十指上兀自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淡金色地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石窟穹顶那道穿透了层层岩石的钟声余韵,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短暂的、略带遗憾的神情。
铁如山已经隐约捕捉到了大武道术中某个极为关键的瓶颈突破点,再给他几天,也许就能一举冲过去。
但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一瞬,随即铁如山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淡金色光芒猛然暴涨,元神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开始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疯狂吞噬石窟中残余的天光。
蔺九凤同样没有说一个字。
他的双手已经重新结成了修行的手印,百余处穴窍同时震颤,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天光疯狂地吸入元神之中。
每一处穴窍都像是一个永不满足的漩涡,鲸吞着那由绝代仙人与天雷共同凝结的至宝。
天穹高处,那种无形的吸力越来越强了。
那不是气流,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元神核心的空间规则。
钟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拉扯感,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缓缓收缩,将所有不属于它的东西一一排出。
咚!!!
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闷响从天穹最高处砸了下来。
这声音无形无质,却让石窟中翻涌的天光猛然一滞,四人的元神同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地下弹出。
蔺九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连同意识一起瞬间拔离了天坑石窟。
眼前至阳天光的金色海洋与他被一起向上拽去,脚下的石窟、身边的石壁、头顶的深渊岩层都在极速缩小,缩成一片模糊的剪影,然后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中。
山河龙巢的山川大地在他脚下飞速掠过,雨林与湿地的交界、沼泽与荒原的过渡、连绵的群山与峡谷……蔺九凤进入时花了大半天穿行的区域,此刻只用了几个呼吸便全部倒带般退尽。
然后,失重感骤然消失。
蔺九凤睁开眼,头顶是澄净如洗的碧空,身下是青白色的石板广场。
数十万具肉身依旧保持着元神离体时的姿势,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广场,云山学府的弟子们仍在四周维持秩序。他回来了。
蔺九凤的目光落向自己,这具盘膝而坐了整整半个月的肉身。
神魔之体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双目紧闭,面容平静。
二十亿条神魔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一群沉睡了十五个昼夜的巨龙。
哪怕元神不在,那股从肉身中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压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龙脉神力的侵润而更加深沉。
蔺九凤深吸一口气,元神化作一道流光,钻入眉心。
元神归位。
那一瞬间,蔺九凤的身体猛然一震。
一股庞大到他几乎抑制不住的能量波动,从他的丹田深处轰然爆发,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狂涌而去。
那是元神在至阳天光中淬炼半个月后积累的磅礴力量,此刻与肉身重新融合,如同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