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将罗浮身上的青色玄衣吹得轻轻飘动,衣袍下摆与石板上落着的杏花瓣摩挲出细微的沙沙声。
“云山学府在南瞻部洲屹立了数十万年,这十万年来,教导出的学子以千万计。他们大部分走的是神路和仙路,但也有一部分走的是旧路。”
“走旧路的学子,从一开始就不受外界待见……毕业后去各大势力求职,往往被拒之门外,同窗之中有人背后窃窃私语说他们‘白修一场’,甚至连有些导师也明里暗里劝他们趁早转路。但云山学府没有放弃他们。”
“学府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将这些走旧路的学子中成就最高的那一批,返聘回来当老师。第二件,是由这批老师牵头,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研究机构……旧路研究所。”
铁如山攥着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杯壁上挤压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他从小在散修圈子里长大,比谁都清楚走旧路的人在外面过得是什么日子。
铁如山在沼泽边遭遇龙鳄时,毫不犹豫站出来庇护弱者,不是因为他想做英雄,而是因为他尝过没人庇护的滋味。
此刻听罗浮说起云山学府不但没有抛弃旧路修行者,反而专门将他们返聘回来当老师,铁如山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归属……一个在外漂泊了大半辈子的散修,第一次从一个“势力”口中听到了归属的味道。
蔺九凤没有说话,但他的坐姿微微前倾了几分,指腹无声地贴着粗陶杯的杯壁。
这个不经意的变化被罗浮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正在认真地听。
“旧路研究所最初成立的时候,条件非常艰苦。”罗浮的语气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没有独立的院址,没有专门的研究经费,没有优先权使用学府的资源,甚至连一部完整的远古旧路修行法都找不到。当时的旧路研究所,说白了就是几间旧书库和一群头发花白的老旧路修士,凭着一腔热血在往里熬。其他顶尖势力听到这件事,反应出奇的一致……嘲笑。”
“嘲笑云山学府花大把资源养一群没前途的旧路修士,嘲笑旧路研究所是逆势而行的笑话。你知道他们当时说什么吗?”
铁如山摇了摇头。
“他们说,旧路有什么好研究的?早就被证明不适合这个时代,应当被扫进历史的尘埃。”罗浮重复这句话时,语调没有上扬,没有刻意嘲讽,只是很平静地复述了原句。
但正是这种平静的复述,让这句话的刻薄与傲慢更加刺耳。
“云山学府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一个字都没有,没有反驳,没有争辩,没有发公告澄清。他们只是把旧路研究所的经费翻了一倍,又翻了一倍,又翻了一倍。十万年,如一日。”
庭院里又安静了几息。山泉流过石潭,杏花落在石桌,远处风中传来学府深处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蔺九凤缓缓开口:“所有人都认为旧路没有希望,云山学府却愿意十万年如一日地投入资源。这份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蔺九凤的声音不重,但语气中的敬佩是真真切切的。
罗浮微微颔首:“我刚进学府做新生的时候,第一次听前辈讲起旧路研究所的历史,心里的想法和你差不多。后来我在这批旧路导师门下听过很多堂课,也见过他们为了一个残缺的远古穴窍图谱争得面红耳赤,你可以不喜欢旧路,可以不选旧路。但在旧路研究所里,每一位导师都是值得尊敬的拓路者。这就是云山学府的态度。”
罗浮重新在石凳上坐下,话锋一转,语调放轻了几分:“最近在南瞻部洲闹得沸沸扬扬的魔鬼平原神魔大墓,你们知道多少?”
铁如山放下陶杯,正色道:“我们听炎姑娘说了一些,大概是一座远古神魔的主墓和陪葬墓群,几十个大势力都在抢着挖远古功法,但只有祖师级别才能进主墓,寻常修士去等于送死。”
“皮毛。”罗浮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没错,核心就是那些远古功法。”
罗浮十指交叉放在石桌上,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目前已知的消息是,几十个大势力已经从陪葬墓群里挖出了几百本远古修行之法。这几百本功法跨越了漫长的历史空白,直接填补了旧路传承中缺失的那一大块核心链条。其中,有九本远古修行之法落入了云山学府之手。”
九本。
铁如山的瞳孔骤然收缩,胸口的呼吸都不自觉地粗重了一瞬。
远古修行之法,那可是跨越了几十万年时光空白、从神魔陪葬墓群中挖出来的原初版本。
与铁如山从前在散修圈子里拼凑出来的那些残缺传承相比,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别说九本,哪怕只有一本流出去,也足够让南瞻部洲的旧路修行者爆发一场大规模争夺。
“先别激动。”罗浮抬起手,往下虚按了按:“九本远古修行之法运回来之后,旧路研究所的那群老前辈们第一时间就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