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如山盯着杜子横的背影看了片刻,轻轻吸了口气,虎目中战意转瞬即逝,被更深沉的凝重替代。
他从杜子横身上感应到的气息,与他在沼泽中硬撼龙鳄时那头畜生的压迫感完全不同……龙鳄的压迫是暴虐的、外放的,杜子横的压迫却是内敛的,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重剑。
罗浮又用目光示意了另一个方向。
山路另一侧,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人正倚着一棵古松的树干,双手抱胸,神情淡漠。
他周身上下没有放出任何兵刃,但脚边的碎石却不知为何被齐刷刷削掉了一层棱角,切口平整如镜。
“萧千崖,旧路体系中剑修的偏执传承者,他不修元神,不修仙术,只炼一柄本命骨剑。他的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修为同样在武神巅峰瓶颈,同阶之内能接他三剑的人极少。”
蔺九凤的目光在萧千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从那个人身上感应到的气息与顾剑心有几分相似……都是剑修,但顾剑心的剑意是锋锐中带着飘逸,属于仙路体系下的剑道;而萧千崖的剑意则是纯粹的锋锐,没有任何花哨的加持,就只是锋利,锋利到连他脚边的碎石都承受不住那股无形的压迫而自行碎裂。
“还有其他的。”罗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前十里的另外几位,加上辅助旧路修行的仙路天才和神路天才,这次来的人几乎囊括了云山学府低阶弟子中最具悟性的那一批。任何一个人的天赋拿出来都是独当一面的程度,你们不要轻敌。”
铁如山重重地点了点头,蔺九凤则面色如常。
他的确没有轻敌。
蔺九凤有一张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底牌:悟性逆天。
他一路从人间走到黑白山脉,从绝地小镇走到山河龙巢,多少次生死一线的突破靠的不是资源、不是人脉,而是这份将有限条件转化为掌控法则的彻悟之力。
比拼悟性,蔺九凤平生没有输过。
罗浮带着两人穿过平台,来到旧路研究所的大门前。
这扇门是直接用山峰原有的岩体开凿出来的,门框没有雕琢任何装饰,只有两道粗如古树树干的石柱支撑着上方的石梁。
门楣上刻着一行小字,字体不大,远没有平台入口那五个字的气势,却比那五个字更让蔺九凤在意:“为天地立心,为旧路拓途。”
“这是旧路研究所第一任所长留下的。”罗浮抬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语气中多了一层敬重:“他说,在旧路研究所做学问,不像走仙路那样可以凭借天赋一路高歌,这里更像是在为后世修路……每一块铺路石都是前人用自己的身躯垫下去的,十万年来这一行字没换过。”
蔺九凤将那句话默念了一遍,没有说话。
铁如山站在他身旁,悄悄把这句话也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嘲讽从侧后方刺了过来。
“罗浮,你还真是不挑食啊。”那声音拖着一股明显的鼻腔共鸣,绕到众人面前时已变成不知收敛的揶揄:“带着两个刚入门的新生就敢往旧路研究所跑?我知道你手里没什么旧路底子的人,可病急也不能这么乱投医。到时候第一轮就被刷下来,还不如不来,省得到时候丢脸。”
蔺九凤和铁如山同时转身。
来的是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导师,身穿月白长袍,腰悬一柄玉骨折扇,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皆是面容倨傲、气度不凡,周身萦绕的仙灵之气浓郁到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灵雾。
这是仙路修士元神极其强大时的外在表现。
更关键的是,这两人周身的气息已经不是武神境界的波动,而是更高一层。
真仙。
两位仙路的天才,修为全部跨入了真仙境界。
铁如山的目光在那一个月白长袍的导师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
在外界散修圈子里,铁如山靠拳头让那些说风凉话的人闭嘴。
但在云山学府,铁如山当然不会在罗浮面前动手,可不动手不代表动嘴会输。
铁如山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像一扇城门般挡在罗浮身侧,声音粗犷却故意放得极其懒散,慢悠悠地飘过去:“这里是旧路研究所,旧路的事,仙路过来凑什么热闹?难道仙路修士也想给旧路修士当看家护院的……”
铁如山顿了顿,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极其欠揍的笑意。
“……狗。”
那个“狗”字他咬得格外清脆,像是把一块骨头丢进了铜盆里,哐当一声响彻四周。
山路两旁几个正在交谈的旧路修士纷纷转过头来,有人没忍住,从鼻腔里短促地喷了一口气。
中年导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身后那两个真仙天才更是脸色骤变,其中一人抬手已经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