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意见。”清虚第一个表态。
“我也没有。”方老头跟了一句。
沈正使点头。周正使看了看左右,见没有人反对,也点了头。
唐门的年轻人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个背微驼的老人。老人微微点头,动作很小,像是在省力气。
“唐门没有意见。”年轻人说。
丐帮的马八袋从头到尾没说话,这时候才慢吞吞地开口:“柳三这人我见过。有一回在洛阳,他替一桩货物纠纷做公证,两边都想买通他,他把两边的银子都收了,然后出的报告打了两边的脸。我觉着行。”
几个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大概是想起今天不是喝茶叙旧的场合。
十五家表了态。最后两家——昆仑和点苍——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点头。
“那就定了。”慧觉说,“来人,请柳三先生。”
一个知客僧领命出去了。
趁这个间隙,厅里的气氛微妙地松了一下。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人活动了一下脖子,有人低声跟副手说了句什么。这些细小的动作在安静的前厅里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燕知予坐在左侧最后一排条凳上。她不是任何一派的正使或副使,她的座次牌上写的是“证据主理人”四个字。这个身份是慧觉今早定的——不属于任何一派,不代表任何立场,只负责一件事:把证据的来龙去脉向在场所有人讲清楚,并接受所有人的质询。
她身边坐着宋执事。宋执事今天带了两只木匣,一只装的是杜三问讯的原始记录,另一只装的是比对用的参照物——印泥、纸样、胶片、墨锭,每一件都贴了编号标签,编号标签上有慧闻的签名和时辰。
宋执事的脸上看不出紧张,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很快——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平时不显,今天压不住了。
燕知予没有看他。她在看厅里的人。
她在数。
数谁进门后第一眼看的是慧觉,谁第一眼看的是明觉,谁第一眼看的是她。看慧觉的人大多是中间派——他们在等方丈定调,定了调他们跟。看明觉的人是强硬派或者倾向强硬的——他们关心的是“刀什么时候落”。看她的人最少,只有三个:清虚,沈正使,还有唐门那个背微驼的老人。
这三个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清虚是审视,像在看一把没开过刃的剑,判断它能不能上阵。沈正使是打量,像在看一个不确定能不能信的陌生人。唐门老人是观察,那种目光很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层极冷的东西——像在看一件器物,判断它值多少钱、能扛多大的压。
还有一些人的眼神她没来得及抓——比如峨眉的正使,进门后一直低着头看茶碗,从头到尾没抬过眼。不看人,有时候比看人更值得注意。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右侧第三排靠里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长袍,腰间没有挂任何信物。他的座次牌上写的是“天机阁”。
天机阁不是门派,是一个松散的情报组织,在江湖上半公开地做消息买卖。他们什么都卖:路线、人员动向、物价波动,甚至某些门派内部的人事变动。他们的规矩和柳三有点像——谁的钱都收,不站队。不同的是柳三卖的是公证,天机阁卖的是信息。
天机阁派人来参加十七派共审,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这件事足够大,大到他们觉得有必要在场。
燕知予把这些观察一条一条存进脑子里,没有写下来。有些东西不能写——写下来就是靶子,不写下来才是底牌。
侧门又开了。
柳三走进来。
他比燕知予想象的矮。五尺出头,微胖,圆脸,下巴上一圈短须,像是好几天没刮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右边袖口上有一块墨渍,看起来不像干净的——但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得齐整,手指上没有茧,像是从来不摸兵器的人。
他进门后先对慧觉行了个揖——不是武林中人的抱拳礼,是读书人的揖。然后他转向厅里,目光扫了一圈,不快不慢,像在数人头。
“各位好。”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亮,跟他不起眼的外表不搭。“柳三,无门无派,吃公证这碗饭的。今天受方丈之邀,来做这桩案子的公证人。”
他从袖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亮给大家看。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字,最上面一行是“公证人受委书”,下面列了一串条款。
“这是我跟方丈签的受委书。里面写清楚了我的职权:我可以查阅所有在场呈交的证物,可以要求任何一方补充证据来源的说明,可以对物证的真伪做出独立判断。但我没有权力裁定谁有罪——那是诸位的事。我只管一件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