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以蜡封密。
每只瓶子上贴着一张窄条标签,标签上写着编号和一行极细的小字。
唐门老人也走了过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银匙和一块白瓷碟,递给柳三。
“比对规矩由柳先生定。”老人说。
柳三想了想:“这样——我从这本残页的朱印上刮一点点印泥屑下来,放碟子上;唐门的九个样本也各刮一点,分九堆放。
然后我们看颜色、看质地、看气味。
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凑近看和闻。”
他看向燕知予。“燕姑娘,从残页上刮印泥——这个你同意吧?
会损失一点点原始印泥,但不影响印记整体辨认。”
“同意。”燕知予说,“但请从印记边缘最外沿取样,取样量不超过针尖大小,取样位置由慧闻师父记录在案。”
“没问题。”
柳三的手很稳。
银匙在朱印最外沿轻轻一刮,带起一小点暗红色的粉末,落在白瓷碟上。
粉末极少,但在白瓷的衬托下颜色很明显——暗红偏紫,像干了的血迹混着什么别的东西。
然后唐门的年轻人依次打开九只小瓷瓶,用另一只银匙各取了一点,分成九小堆排在碟子旁边。
九堆的颜色各有不同:有的偏朱红,有的偏橘,有的偏深褐。
十堆粉末——一堆来自残页朱印,九堆来自唐门样本库——排成一行,像十颗不同颜色的棋子。
“请各位正使派一人上前查看。”柳三退后两步,把位置让出来。
人开始依次上前。
有的看得快,有的看得慢。
清虚看了颜色,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
方老头拄着铁杖挪过来,蹲不下去,就弯着腰看了半天,最后指着其中一堆说:“这个跟残页上的最像。”
他指的是第六堆。
唐门老人看了一眼标签,缓缓说出一句话。
声音仍然很轻,但这一次前厅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第六号样本,产地南疆,调制工艺为前朝宫廷旧法——以朱砂研粉后掺入紫草汁和微量麝香定色。
这种配方在本朝已经失传,目前已知的存世批次不超过三批。”
“前朝宫廷旧法。”柳三重复了一遍,把这几个字写在公证笺上,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厅里没有人说话。
前朝宫廷旧法。
失传的配方。
不超过三批存世。
这意味着盖这枚梅花朱印的人,要么手里有前朝宫廷遗留的印泥,要么有能力复制那种配方。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普通江湖门派能做到的事。
“帅”字在燕知予脑子里闪了一下。
她没有说出来。
现在不是推论的时候。
“今日第一轮比对的结果,我做如下记录。”柳三在公证笺上刷刷地写完,念了一遍:
“圆通某某年某月某日,巳时三刻,于少林议审前厅,当十七派正使面前,对少林藏经阁所存《梅花谱》残本之朱印取样一份,与唐门毒物科所提供之九种朱砂印泥参照样本进行肉眼及嗅觉比对。
比对结果:残本朱印样本与唐门第六号样本在颜色、质地、气味上高度近似。
第六号样本信息:产地南疆,调制工艺为前朝宫廷旧法。
此结果为初步比对,不代表最终鉴定结论。
最终鉴定需待后续更精细的分析。
公证人柳三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