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向关外黑子的封存布包:“布包边缘,多了一点污渍。”
柳三立刻凑近。布包是粗麻布,原本干净,此刻右下角却沾了一小点暗红色的泥渍,泥渍未干透,摸上去还有湿气。
“红土。”唐门老人只看了一眼,“南疆红土,掺铁砂,遇潮显色。”
厅里静得可怕。
昨夜子时,有人潜入证物库外,未盗物,只在封存黑子的布包上,沾了一点南疆红土。
像在说: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我也在。
陆正使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乱了一拍。
燕知予盯着那点红土,忽然问:“行止师父,值守僧可记得黑影的身量?”
“中等,偏瘦,轻功极好,落地无声。”行止道,“他说像‘踏雪无痕’的路子——不是中原常见轻功,更像南疆某些寨子传的身法。”
南疆。红土。踏雪无痕。
棋师靴上的红土。棋师每月初三来。昨夜子时,有人来“提醒”。
燕知予看向宋执事。宋执事刚从达摩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齿纹假设图——慧闻按杜三口述绘制,标注了“齿七、环状、齿尖带弧、弧顶有细凹”。
“假设模做好了。”唐门年轻人将一张凝固的透明药膜放在灯下。药膜上是按慧闻图纸刻出的模拟齿纹,虽是人造,但在透光下清晰可辨。
“开始吧。”柳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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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样东西摆在长案中央。
关外黑子,拇指大小,通体黝黑,对着光才透出那丝紫意。影卫令牌碎片,锈蚀严重,边缘齿痕已磨损大半。假设齿纹模,透明药膜上七道弧形凸起。
唐门老人先取关外黑子,用胶膜压取齿纹。胶膜浸药后软如膏,贴上黑子边缘,轻轻按压,取下时已凝固成型,对着烛光,清晰映出七道齿痕——齿距均匀,齿深一致,齿尖弧度圆润,弧顶果然有一处极细的凹点。
“好工。”老人低语。
他将这枚胶膜放在水晶圆片上,调整角度,让光从下方透上。齿痕的立体层次毕现。
接着压取令牌碎片齿纹。碎片锈蚀,胶膜压上去时有些吃力,取下后齿痕模糊,但仍能看出大致轮廓——七齿,环状,齿距与黑子相近,但齿深较浅,弧度略平。
最后是假设模。药膜本身是平的,只有凸起的齿形,没有深度信息。老人将它叠在黑子齿纹胶膜上,透光比对。
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光透过两层膜,齿形轮廓几乎完全重合。唯一的差异,是假设模没有深度,而黑子齿纹有明显的立体起伏。
“假设模与黑子齿形吻合。”唐门老人宣布,“但深度不可比。”
他再将令牌齿纹胶膜叠上去。这次,轮廓大致相似,但齿尖弧度明显不同——黑子齿尖圆润,令牌齿尖偏方。
“令牌齿纹与黑子近似,但非同一模具所出。”老人总结,“可能同源,但经不同磨损或改制。”
柳三飞快记录。
燕知予却盯着那枚黑子,忽然道:“唐门前辈,可否验一下黑子表面的触感?杜三说,棋师黑子‘摸起来冰凉,但握久了会有一点温,像有体温似的’。”
老人看了她一眼,取出一块纯白丝绸,裹住手指,轻轻摩擦黑子表面。摩擦十余下后,他将黑子握在掌心,闭目片刻。
“确有此感。”他睁开眼,“初触极凉,久握后微温。这不是普通玉石,里面可能掺了某种活石矿粉——南疆深山才有,产量极少,通常用于祭祀器皿。”
南疆。活石。祭祀。
棋师。先生。
燕知予的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与南疆有深连、掌握前朝宫廷旧法、用活石黑子做信物、能调动影卫令牌模具的体系。
这个体系,在三十年前就往少林藏经阁“投递”了一本《梅花谱》残页。
在二十五年间,通过棋师控制着顺通商行的暗账。
在十二年前,拿走了慕容博渊通敌的承诺信。
在最近几个月,开始用“先生不喜”来威慑所有追查者。
而现在,它就在这间前厅里——通过一块沾了南疆红土的布包,告诉所有人:我在看着。
“齿纹比对结果已出。”柳三念诵公证记录,“关外黑子与杜三口述假设模齿形吻合;与影卫令牌碎片齿形近似;三者皆与南疆工艺关联。结论:黑子来源高度可疑,与棋师信物特征重叠,建议列入‘先生’体系关键物证。”
他停笔,看向慧觉。
慧觉缓缓站起。
他的目光从前厅左侧扫到右侧,从陆正使脸上,移到昆仑韩正使脸上,再移到每一个或明或暗的面孔上。
“诸位。”他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井里提上来的水,凉而沉,“齿纹比对的线,已经牵到南疆。红土提醒的线,也牵到南疆。杜三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