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犹豫。”
犹豫什么?
宁远也在等。他面上不动声色,手心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赌——赌宁氏与召龙土司之间那层“姻亲旧谊”,在三十一年后,还能不能起一丝作用。
终于,雾中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进攻的节奏,而是缓慢的、沉稳的,一个人拄着拐杖在落叶上行走的声音。
雾里的人影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老的老妇人。她满头白发盘成南疆妇人常见的高髻,髻上插着一根乌木簪,簪头雕成盘蛇之形。面容枯槁,颧骨高耸,深陷的眼窝中嵌着两颗浑浊的眸子,却仍透着鹰隼般的锐利。她身穿靛蓝对襟长衫,外罩一件黑底绣银线的无袖褂子,褂子上的纹样不是寻常花鸟,而是密密麻麻的蛇鳞图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
枯瘦如柴的手指上,戴了至少十几枚银戒指,每一枚戒指上都系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银链末端连着一枚小银铃。她拄着一根比人还高的藤杖,杖头镶嵌着一块墨绿色的玉石,在雾中幽幽发亮。
她走到离众人约一丈处停下,浑浊的目光在宁远脸上来回打量。
“转过来。”她忽然说,“让我看看你右耳后。”
宁远一怔,但还是侧过头去。
梅婆婆眯起眼睛,盯着他耳后看了许久。然后,她缓缓点头。
“有。那道胎记,弯如月牙。”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是你祖父留下的种。”
她挥了挥手。
雾中的人影同时向后退了一步。铃声轻轻响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这是撤围的信号。
跛足汉子刀锋微降,但仍保持警惕。
梅婆婆拄着藤杖,绕着宁远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她裙摆拂过落叶,银铃叮当作响,节奏却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带着几分悠长。
“三十一年了。”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你祖父最后一次来召龙土司府,带的还是你父亲。那时候你父亲才五岁,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后来你祖父把他抱起来,说,‘阿爹去办一件大事,办完就回来。’”
宁远沉默。
那个“办完就回来”的人,再也没有回去。
“婆婆认识我祖父?”他问。
“何止认识。”梅婆婆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若当年你祖父听我一句劝,不接那个‘联络人’的差事,也不至于落得葬身矿道的下场。”
她转过身,走向山坳中央那小块平地。银铃声在雾中渐行渐响,她走到中毒者身旁,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