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之地歇脚——因那些地方，地脉枯竭，天机紊乱，最易遮掩星力波动。”萧辰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奎木狼既走，杨戬必全力缉拿，瑶池防务虽有松动，但杨戬绝不会坐视不理。他定会另遣心腹，或亲自坐镇，或布下更诡谲的暗桩。此时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有人替他，搅乱这一池春水呢？他望向敖瑶，温声道：“瑶妹，明日你照旧去巡天，路过南天门时，留意那对镇守石狮。若见左狮右爪缝中，嵌着半片青鳞，便悄悄取下，藏于袖中。”敖瑶一怔：“青鳞？”“嗯。”萧辰眼中浮起一丝玩味，“那是奎木狼寄魂时，不慎刮落的星魄残渣。他走得急，没来得及收走——而这片鳞，恰好能引动哮天犬的嗅觉，让它误以为奎木狼仍在南天门附近徘徊。”孙悟空拍腿大笑：“妙啊！老孙这就去给那狗崽子喂几根掺了‘迷魂草汁’的骨头，保它今晚狂吠整宿，把整个南天门都震得嗡嗡响！”“不。”萧辰摇头，指尖轻点《星斗推演簿》封面，“狗叫得再响，也盖不过雷部败归的鼓噪。真正该响的……是另一处。”他目光转向窗外镜湖。湖面此刻正映着三十三天之巅——离恨天兜率宫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点赤金色光晕，如将燃未燃的丹炉心火，正随呼吸般明灭起伏。“丹元大会前三日，太上老君须亲赴三十三天外，采‘混元一气’淬炼新丹。届时，兜率宫丹炉由金角童子与银角童子轮值守护。而他们俩……”萧辰唇角微勾，“前几日刚跟我做了笔交易，欠我三个人情。”敖瑶瞬间明白：“你是说……”“对。”萧辰起身，踱至窗边，负手而立，身影被镜湖倒影拉得修长如剑，“我要他们在丹元大会前夜，于兜率宫丹炉底部，悄悄刻一道‘假鼎纹’。”孙悟空一愣：“假鼎纹？那玩意儿除了糊弄初入门的丹童，有个屁用？”“有用。”萧辰回眸，眸光如寒潭映月，清冽而深不可测，“因为真正的‘九叶灵芝草’，不在瑶池。”敖瑶呼吸一滞。“它在兜率宫丹炉最底层的‘药泥胚’里。”萧辰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老君炼丹，需以万年灵芝、九叶仙草、千载雪莲等奇珍为引，和入‘太初息壤’，塑成药胚，置于丹炉底部，承百炼之火，养万载之灵。那药胚之中，早已孕出一株‘伪灵芝’——形貌、气息、药性，与真品毫无二致，唯独缺了一道‘太阴星华’点化，故不能离炉。”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案上温玉小剪、羊脂玉盘、灵蚕丝帕，最后落在敖瑶脸上：“所以，我们不必盗瑶池的灵芝。我们只要……在丹元大会前夜，取走那株‘伪灵芝’，再用素娥仙子的太阴星力，在镜湖深处，完成最后一道点化。”书房内鸦雀无声。连檐角风铃都似屏住了呼吸。敖瑶望着他，樱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终于明白，为何萧辰这几日频频往来太阴星，为何他对素娥仙子那般温柔缱绻——原来不是沉溺，而是布局；不是情动，而是借势。而素娥仙子……她可知情？萧辰却似看穿她心思，只轻轻一笑，指尖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有些棋子，不必知情，方为活子。”话音未落，窗外忽有清越鹤唳破空而至。一只白羽玄顶仙鹤振翅掠过镜湖，足下衔着一枚玉简，直直飞向书房窗棂。敖瑶抬手接住，玉简入手微凉，其上浮现金篆：“瑶池急召：素娥仙子即刻返阙，主理丹元大会仙乐排演事宜，不得延误。”玉简背面，一行极细的银粉小字，如泪痕蜿蜒：“妾身……已候君多时。”萧辰望着那行字，久久未语。镜湖倒影里，他的面容与素娥仙子倚门相送的素影，在暮色中渐渐重叠，又缓缓分离，最终化作一湖碎银，粼粼晃动，照见天上星，水中月，人间劫。孙悟空挠了挠耳朵，忽然嘿嘿一笑：“老孙突然觉得……那青橘味儿，还挺上头。”萧辰终于抬步，走向案前，端起那盏早已微凉的碧潭清心茶，一饮而尽。茶汤入喉，清冽苦涩，余味却甘。他放下玉盏，盏底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嗒”。像一颗棋子，落定。像一道咒印，烙下。像一场大梦，刚刚开始。镜湖之上，暮色四合，星子初升。而遥远的西海，残阳如血，正泼洒在断角龙尸横陈的万顷波涛之上，染红了半片海域。北俱芦洲深处，一头白额吊睛虎踏过千年古碑，爪下星芒隐现，虎目遥望西方，似在等待，亦似在嘲弄。离恨天兜率宫，丹炉心火明灭，如一只巨大的、缓缓开合的眼。三十三天之外，风起云涌，杀机潜藏。而镜海山杨宅书房内，灯影摇红，茶香氤氲，案上《星斗推演簿》静静躺着，封皮上那道指甲刻痕，在灯火下泛着幽微冷光，仿佛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又像一句无声的谶语——天命可篡，人心难测。棋局既开，无人能全身而退。萧辰转身，推开书房门。门外，月华如练，铺满青石小径。他缓步而行，衣袂飘举，背影融进清辉，竟与数日前辞别素娥仙子时，那道驾云而去的孤影，严丝合缝。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回头。身后，敖瑶捧着玉简，指尖微微发颤。孙悟空蹲在窗台上，啃着最后一枚仙果，火眼金睛里映着满天星斗，忽然喃喃道：“这盘棋……比蟠桃园的桃子还涩啊。”话音散入晚风，再无回应。唯有镜湖深处，一尾银鳞小鱼倏然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映着星光，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