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有的抱着腿哀嚎,有的捂着胳膊呻吟,刀斧散落一地。
姆色尔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却还撑着一条胳膊,在地上艰难地爬行,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箭雨停了。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呼呼地吹着,和满地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火把噼噼啪啪地燃烧,橘红色的光落在那片狼藉之上,将每一张扭曲的脸、每一道流血的伤口都照得清清楚楚。
雁七居高临下地看了片刻,淡淡道:“小五,你带人下去收拾,活的都捆了,就地审讯,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只要能他们张嘴,不用留情。”
“是,卑下遵命。”
小五应了一声,带着人走上前去。
雁七望了一眼贾环的侧面,摇摇头道:“贾大人,你还是心太软了。”
身后韩王府的属官都愣了。
雁总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贾大人,他心太软?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认同。
贾环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笑眯眯的道:“雁总管目光如炬,晚辈这点优点,被您看得是清清楚楚,想藏都藏不住。”
“不过,晚辈不明白,心软,不是优点吗?您为何摇头?”
雁七悠悠的道:“如若贾大人愿意放几十位士兵在里面,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蒙古细作夜袭,杀了一部分,那汪文静的罪名就更大了。”
贾环收敛笑容,眼神清澈,认真的道:“士兵也是人,家里有老有小,离乡背井出来当兵,为朝廷拼命,咱们不能为了立功或清除恶敌,拿他们的命去填,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朝廷养兵,是为了御敌守土,贾环今日为了做实汪文静的过失,让他们去送死——那明天呢?后天呢?以后每办一个案子,是不是都要先拿几条命去铺路?为官一任,对上要忠,对下要恕。这不是晚辈手软,是本分,为官的本分。”
雁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贾大人说得是,此事也无妨,这次汪文静也跑不了。”
贾环冷静的道:“秦遇,派人去禀报给蜀王殿下与韩王殿下,咱们先去行宫宫门。”
一群人上马,往万寿山行宫去。
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士兵们粗声粗气的吆喝声,夹杂着那些细作断断续续的惨叫与呻吟,渐渐被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