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喝自关楼响起,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阻路。
来人乃一黑衣老叟,面容枯槁,唯有一双鹰目锐利如电,上下扫视周未。
片刻,察觉周未身上那深敛的元婴气息,老叟面上才冰霜稍融,浮起一丝淡笑:
“原来是天器宗衍梦道友。”
“老夫宁久,忝为大晋侍中,在此戍守。”
“道友…可曾听闻?”
周未心神微凛。
他自然知晓此名——当今大晋右相,朝廷三大元婴中期修士之一。
右相在大晋极少露面,却是没想到他竟是在这桐魏关亲自驻守。
“宁前辈威名,如雷贯耳,晚辈久仰!”
周未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衍梦道友在青城山元地一战,威名盖世,便是老夫这荒僻边地,亦有耳闻。”
宁久笑意更深,话锋却陡然一转,意味深长地看向周未:
“不过……衍梦道友远道而来,总不会……是为见我这把老骨头吧?”
周未也微笑拱手回应道:“瞒不过宁前辈。”
“晚辈欲归晋南一行,恳请前辈行个方便。”
“嗯。”宁久神色如常,缓缓点头:“绝灵大阵本只为限锁真君以下修士往来。”
“道友既已是真君修士,自然通行无碍。”
“不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肃然:“入晋南之规,不可违逆。”
“其一,衍梦道友绝不可携分毫元石入境!”
“道友也该知晓,元石所蕴元气,若消耗于大晋境内,散归天地,历经岁月流转,终将重凝于各处元地。”
“但若被携往晋南……便会造成元气外泄,伤我大晋根基!”
周未颔首:“个中规矩,晚辈已是了然。”
他来前早已将元石尽数托付开已真君。
“如此甚好。”
宁久面色稍霁,“另有一言相告:眼下时局动荡,绝灵大阵随时可能彻底锁闭。”
“道友若需回返,切记尽快。”
“届时只需触动阵法,传音于老夫即可。”
“多谢前辈提点!”周未郑重致谢。
依言立下元誓,再经绝灵大阵严苛探查,确认身无元石后,周未方踏入古老的传送法阵。
阵光流转,身形随之淡去。
……
……
片刻之后。
晋南边陲,另一座森严关隘内,阵纹光芒亮起。
周未身影甫现,元婴真君的磅礴灵威便如山岳般自然弥散开来。
关内戍守的大桐卫甲士,无论修为几何,皆觉神魂剧震,如同直面天威,不由自主地尽数匍匐于地,头颅深埋,连一丝窥视的勇气也无。
周未神色淡漠,目光如寒星扫过伏地众人,未作丝毫停留。
心念微动间,千变万化所化飞舟已现于足下。
下一瞬,飞舟化作一道清冷流光,撕裂边关沉闷的空气,消失于苍茫天宇尽头。
……
……
外灵海,天星岛。
正如韩力所言,百余载光阴荏苒。
今日之苍云殿,分殿如蛛网般密布晋南诸岛,其势之隆,已非当年可比。
一声令下,数万修士应声而动,法宝辉耀,可遮天蔽日,俨然一方霸主气象。
对比百年前而言,如今的苍云殿自然是庞大无比,动辄可牵动数万修士。
但这庞然巨兽般的躯壳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根基动摇。
急速的扩张如同不断吹胀的气泡,看似庞大,内里却愈发稀薄脆弱。
疆域每拓展一寸,中枢权柄便稀释一分,掌控之力如流沙逝于掌心。
昔日铁板一块的殿规法度,如今在广袤疆域内已是政令难通,各处分殿渐生离心,阳奉阴违者不知凡几。
更致命者,乃扩张狂潮中涌入的无数“蛀虫”。
彼时殿门大开以求人手,晋南乃至外界诸多宗门、世家,觑准时机,纷纷将自家子弟门徒如楔子般嵌入殿内各处关节。
百年沉浮,这些深埋的“楔子”,早已化作盘踞要害的毒藤怪蟒。
他们攀附权柄,篡夺高位,彼此勾连,将昔日清朗殿宇侵蚀得千疮百孔。
如今的苍云殿,也早已不再是数百年前,周未所想建立的那个苍云殿了。
……
主殿深处,阁室寂然。
带着咸涩寒意的海风,自远海呼啸而至,穿透细密的纱窗缝隙,在空旷殿堂内盘旋,送来阵阵刺骨凉意。
也撩动着案头那盏孤灯的烛火,光影随之摇曳不定,在堆积如山的玉简上投下幢幢暗影。
案前,一位鬓角染霜、眉宇间刻着深深疲惫与凝重刻痕的中年修士,正伏身于这由玉简构筑的“山峦”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