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玘定下的计划才刚进行到一半,这段时间他频频穿梭于扬州各郡,和陆氏、张氏、贺氏、鲁氏、陈氏、董氏等孙吴旧人来回磋商,经过一番动员后,总算是说服了众人团结一心,一齐起事。结果正在调派人手期间,汉军就已经拿下江州,逼近扬州,其势力之大,俨然独霸江南,全然不需要吴人的起事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几乎所有与周玘同谋的人都明白,周玘的计划已无法推行。
时值启明四年的二月,在略定江州以后,刘羡更进一步,向扬州派出了第二批使者。这一次,刘羡改由刘沈之子刘臻为主使,周顗之子周闵为副使,命他们进入扬州,联络吴士。
因晋军屯兵在石城,走水路惹人耳目,他们便自江州鄱阳郡上饶县出发,秘密经谷水穿过武夷山与仙霞岭,成功抵达钱塘,而后再从钱塘北上三吴,沿路联络当地豪族。
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周玘,只是他所在的阳羡县位于扬州较北部,等刘臻他们找上周玘之时,已然是三月上旬,暮春时节了。
今年的天气要比往常冷上一些,不过即使如此,到底是春天。春江水暖,草长莺飞,柳絮飘扬,又好似下了一场薄雪,鸭鹅在池塘溪水间频繁地摆动尾巴,嘎嘎叫着,水田里的秧苗也郁郁葱葱,长成一片,到处透露着生机勃勃的欢喜气息。
只是周玘接待刘臻一行,阅读刘羡亲笔写的招贤令时,却很难保持这种欢喜的笑脸。
周玘在义安战场上的表现,令在场的汉军都印象颇深。不管他的行为对晋军内部产生了何等坏影响,但其对战机的把控,战术的精妙,战局的判断,都堪称是上上之选。因此,刘羡在信中大肆赞美了周玘一番,又追忆起自己过去与其父周处并肩作战的旧情,表示不想与周玘这样智勇双全的士人为敌,而想与他为友。
因此,刘羡承诺,若周玘加入汉军的话,愿征辟他为护南蛮中郎将。即使周玘不想加入汉军,想要赋闲隐居,刘羡也会顾念周处旧情,按照宗室的待遇,每年给他发放关内侯的俸禄。
“原来如此,待遇很优厚啊。”周玘这么说着,脸上却没多少欢喜之意,他问刘臻道:“除我以外,你们还跟多少人谈过?”
刘臻道:“我们已经和彦先公(贺循)、兹亮公(闵鸿)、令长公(薛兼)、士光公(陆晔)、季鹰公(张翰)他们都谈过了,除此之外还有十三家,基本都愿意尊崇我王。”
周玘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这些基本都是答应与他一齐起事,江东自治的人,可刘羡的使者一来,他们也不与周玘商议,当即就转投了汉廷。
大势已去啊!周玘在心中哀叹,他本来还在思考,即使是现在如此情形,江东士族也应该团结起来,一齐找刘羡要一个好价码,没想到,这些老友都没有大局观念,竟然被刘羡各个分化了。
捋着胡须沉思间,他又问刘臻道:“你可知道,若我等投靠汉王,本州的大中正是由谁担任?”
刘臻闻言一愣,他很快回答道:“宣佩公误会了,我王既要重立汉统,自是用两汉之察举,中正一职,国内实已废除了。”
“废除?”周玘眯起眼睛打量了刘臻片刻,确认他说得是实话,就略过了这个话题,又问一旁的周闵道:“你们打算何时回去复命?”
“还有几家要走访,最快也要等到七日后吧。”周闵拿不准周玘的态度,又问道:“您的回复究竟是……”
“这么大的事情,且让我和族人们商量商量吧,等你们要返程的时候,我再给个准确的答复,如何?”
刘臻与周闵对视一眼,还是觉得看不透周玘的心思,便再次劝说道:“宣佩公,我王对您确实是求贤若渴,江东各族之中,愿意亲笔写信的,只有您一人而已。他还对我们说,像子隐公那样的忠臣,竟然落得那个下场,他非常心痛,而像您这样的忠良之后,实在没必要替晋室效命。”
周玘点点头,还是坚持道:“我明白,请两位返程时再来吧,我确要与族人商议。”
刘臻等人无奈,只能从周府退了出去,约好返程时再来。
而等他们一走,周玘脸上强装的神色立马烟消云散,他恨恨然地喃喃自语道:“忠臣孝子……忠良之后……”继而突然破口大骂道:“都什么年代了,谁想当奴才?!今日之中国,竟然还有人想当皇帝!”
等二弟周札、长子周勰、次子周筵、三子周彝等人到齐之后,周玘心中的怒火更盛,他接着抱怨道:“这几个月,我殚精竭虑,何曾为了自己考虑?就是希望江左上下能团结一心,自强自立,不再像阿父那样为人所欺。可到头来,士光他们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尊为何物,赶着给刘羡当鹰犬!何其可耻!”
族人们对周玘的脾气很了解,这位族长一向自视甚高,自认为有经天纬地之才,就是放眼整个江东,能让他青眼相加的,也只有陆机一人而已。而他的政治主张和陆机一样,认为皇帝制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