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鉴让使者仔细描述那幡旗的模样,顿时反应过来,这不是虎师的旗帜吗?那岂不是说,进攻番禺的乃是张方吗?
此前张方渡江逃脱,渐渐在荆南没了消息,晋军搜索也没有踪影。众人大多以为,他要么是病死山林,要么是死于夷人之手,总而言之,是无法再东山再起了。可郗鉴却没料到,对方竟然还能死灰复燃,实在是不可思议。
听闻这个消息,郗鉴一时坐立难安。按照事先的规划而言,他与杜弢已经圆满完成了汉王交代的任务,不仅击败晋军,而且还占据了整个湘州,只要按时北上,便是大功一件。可此时张方横空杀出,顿时令形势起了变化。
虽说广州人口不多,是偏安一隅的贫瘠之地。可要是让张方趁机站稳了脚跟,成了岭南主人,他到底是天下有数的名将,那难免又会给朝廷生乱,横生不少死伤。而郗鉴得讯之时,正是趁张方还未发展壮大,一举将他消灭的最好时机。
因此,郗鉴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说服了杜弢,决定在始安留下两万兵马,由杜弢之弟杜弘率领,以看押俘虏。两人则带四万兵马继续南下,以王机牙门将屈蓝为向导,深入广州,追剿张方,这次务必要将他赶尽杀绝,不死不休。
这便是刘羡在去年腊月收到的军报。但时间进入到启明四年以后,刘羡便只收到了两封军报。
第一封军报是正月中旬时,说是郗鉴南下途中,还没有抵达番禺,才抵达广信,似乎为敌军斥候发现,而敌军听闻北面来敌,便直接撤开包围,仓皇往东撤退。
第二封军报是正月下旬,郗鉴抵达高要县,在路上遇到了几个掉队的敌兵,便俘虏了他们探听对方军情。于是得知,原来张方在杜弢起事期间,招抚了数千巴蜀流民,这才发迹。然后他趁乱南下攻夺了桂林、郁林、合浦三郡,又招抚了差不多有万名夷兵,合约两万人,想以此占据广州,实在不行就南下交州。
郗鉴闻言大喜,他当即上表写明,杜弢在巴蜀流民中极有声望,自己又打着汉军大旗,只要继续追逐张方,其麾下必然不战自溃,流民反戈,夷人四散。因此,他打算按照老办法,兵分两路,杜弢前往番禺乘船渡海,提前去交州拦截张方,自己则深入郁林郡,进攻张方目前的大本营布山。
从此以后,郗鉴所部的汉军就没了消息。这也难怪,他们连湘州的郡县都未完全管控,更别说广州的城池了。深入到一片陌生的区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何处,怎么可能给朝廷传信呢?当地又格外的偏僻深远,以致于刘羡此时连派了四批人去询问近况,结果是杳无音讯。
到了眼下,已经是四月份了,刘羡已经派霍彪前去接管了湘州各郡县,杜弘所部及其俘虏,更与广州苍梧、南海两郡建立了联系,仍然没有下一步的讯息。
这就不得不使人浮想联翩了,知情的人私下议论说。或是杜弢所部在海上遭遇了大风,已经沉船海上了,或是郗鉴所部被张方打了伏击,已经全军覆没了,不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刘羡当然不信这些话,无论是胜是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会毫无讯息呢?因此,即使充满担忧,刘羡也不做如此假设,仍然频频催促遣使,尽可能弄清南方前线的详情。
可如今看来,暂时还是没有结果。而郗鉴与杜弢这两大东征功臣没有返回,连整个东征的论功行赏,以及湘州的人事变更都要跟着延后。
一念及此,刘羡便对一旁的李矩道:“世回,你且调三千人马以及五万石粮秣,先南下始安县,以备不时之需。”
刘羡做此决定,主要是从两个方面考虑,无论南线战事如何,打到今天这一步,粮秣肯定是告罄了。若是郗鉴等人回来,刚好能获得补给,若是郗鉴他们败了,也可就地在始安依据险要固守。这也就是目前自己能做的最多的事情了。
说完南边的军事,刘羡又问北边的军事,他问李凤道:“南阳那边,处仲有动向吗?”
王敦此时之所以尚未前去江州就任,就是因为作为前荆州刺史,刘羡需要他配合出面,才能顺利地在晋军中进行整军裁兵,并交接荆州的军务。这段时间,王敦甚至又与张光一同前往襄阳,巩固防线,安抚军民。
而之所以巩固襄阳,原因无他,在王敦倒戈之后,刘羡尚需时间来接管领土。结果北面正围攻许昌的王弥听闻消息后,便分兵前来观察情况,结果意外发现汉北防务空虚,其部将张嵩当即带兵占领了南阳与新野两郡,一度兵临樊城。
但刘羡判断,对方也就是趁火打劫,并没有多少直接开战的意图。因为根据目前的消息,敌军的主攻方向应该还是许昌,不可能与己方正面开战。因此,刘羡便让王敦与张光领旧部火速固防襄阳,以吓阻对方。
他判断得没错,李凤回答道:“就最新的情况而言,齐贼并无多少战意,自从我军一到,贼军就退出新野,返回南阳,已有十余日了,看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