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只是他们。这段时间,国中又去世了不少老人,毕竟大家都年岁已高,又经历了这么远的迁徙,得偿所愿后已无遗憾,自然是一了百了。来忠之后,如马明、庞象等蜀汉老人,也随之陆续去世。这些都是曾全力支持自己的人,按照礼节,曹尚柔都亲自安排人前去哀悼,并予以赠礼。
这其中也有刘羡熟悉的人。如曾经从小将刘羡看到大的苍头来福与朱浮,他们都已经到了年岁,一个六十七,一个七十二,都没能熬过上一个冬天,临死之前,皮包骨头般形容枯槁。但他们都没有什么遗憾,临终时都笑容满面。
刘羡听到这些消息,难免又是一阵发呆。他想,这些人虽说身份是奴仆,但都与自己的亲人无异。所谓人死如灯灭,如今他们离去了,自己竟然不在身边,没有见上最后一面,这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
好在尚柔体谅刘羡的心情,已经提前给他们做了安排,将其归葬在武担山下。来福有一对儿女,都已经成婚生子,尚柔就赐给他们每人熟田五十亩;朱浮没有儿女,尚柔就张罗着给他过继了一个孤儿,又赏了百匹绢帛,以继承香火。
这些安排不算丰厚,但都是尚柔从王室内库里挑出来的,算是一种公私分明。这是卢志给的建议,尚柔原本也想赏赐得更多些,安排一些官职自是最好。但卢志听闻后劝阻了,他认为,朝廷的赏赐要根据功劳来判断,若是出自王室内的私人感情,则由王室内自己拨给,以免出现无端的开支,也能体现王室的情谊,尚柔也就认同了。
听到这里,刘羡叹了口气,徐徐道:“那就先这样吧,他们其实是洛阳人,葬在成都,其实不妥,等我打回了洛阳,就把他们也接走吧。”
这就算是叙话完毕了,刘羡转头将众人接到义安宫中。家眷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义安城,也是头一次住到如此开阔的宫殿里,不禁啧啧称奇。
刘羡则已给他们安排好了住所,宫中除去办理政务的建昌殿,举行大礼的鸿德殿外,还剩下五座大殿。其中四座分给妻子,阿萝住在明安殿,绿珠住在兆福殿,阿蝶住在章华殿,李秀住在招凤殿,再剩下一座宫殿是修给费秀等长辈居住的,名叫含德殿。但眼下大伯母既然没来,只能先空着了。
宫内七座大殿看似不少,但实际上工程建设还很不完善。譬如东宫,刘羡就还未修建,因此,孩子们都还是统一在宫中抚养。除此之外,还应有如西游园那样王室专用的林苑,如铜雀台那般招待宾客专用的宴台,储存冰块的冰室等建筑,此时也没有建设。因此,族人宗室们想要宫中留宿,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地方,只能暂住在宫人们常住的侧厢。
不过值此团聚时刻,也没有什么好挑拣的,大家都很体谅,刘羡也很高兴,便将他们都留在了宫中,全家人晚上一齐用膳。
当日的晚宴开在明安殿内,饮食都是一般的荆楚饮食,也就是菘、笋、鱼、鸭之类的寻常菜,丰盛却算不上奢侈,但气氛真可以说热闹非凡。
刘羡儿时,安乐公府大概有三十来位族人,等到了现在刘羡三十七岁,族中已经扩充到百来人了。其中光刘羡自己一家就已有十一人,所谓开枝散叶,光宗耀祖,大抵如此。而族人们自然也是非常殷勤,虽说在年幼时,大家就看出汉王有不凡之处,但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今日这般的成就,因此轮番向汉王敬酒。
刘羡酒量本就不好,喝了一会儿,自然带了几分酒意。忽然这时有个人在现场痛哭出声,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众人定睛看去,原来是刘瓒的长子刘贺,刘贺喝着酒,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对众人说:“我在想阿恪,若是他还在,也能看到今天这一日该多好。”
刘恪乃是刘羡七叔刘虔的次子,在安乐公府中,他自小与刘贺、刘玄、刘羡等人熟络,几人感情很好,玩得很开。只是在太安三年时,刘羡率众牵制西军,阎鼎设计趁夜斫营,他为掩护刘羡,竟被敌军射出的一支流矢命中,横死当场。
刘羡听见了他的话,也深为惋惜,他道:“是啊,当年扎营渭水,鏖战西军,八兄舍死救我,算起来也是快五年的事情了。”
也不只是刘恪,在这五年多岁月中,随刘羡到河东的十五名族人中,共有四人去世。从兄刘寿在阴平之战中为李国所杀,从弟刘云在成都之战中为李雄所杀,庶弟刘泰因水土不服于成都病逝。想到这里,相关的亲属也都忍不住伤感落泪。
孰料这时刘玄走了过来,带着点酒意,像是自言自语地问刘羡:“怀冲,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打淮南啊?”
刘羡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是军国大事,不便事先透露,便说:“还在商榷,还没有定。”
刘玄便借机说:“还是早些打下来吧,迟则生变,你早日登基,大家都安心。”
他接着又饮了一口酒,佯作喝醉了一样说道:“等你当了天子,要多顾着些自家人吧。你看看现在的晋室,有多少乱臣贼子?都是些篡权挟私之徒,防不胜防啊!到底是自家人更信得过一些。当年高祖坐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