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岛上的修行人,应该就是血神教的人了。但其中一个金丹是杂丹,修行的应该是散修功法,那这些人就该是从外面被放来岛上的。看来血神教的人并不是不放外面的散修上岛,而是应该是分批次地在选人吧。
李无相收敛气息,在黑暗中潜至木屋墙边。透过窗棂缝隙往里面看时,发现这栋大屋虽大,但布局和之前看到的那一栋其实差不多,造房子的时候都没做墙壁。但这一家既然是富贵人家,还是用木屏风做了隔断的,那木屏风上面以铜粉或金凤描画了纹饰,看着极为华贵。只是现在屏风之类的东西都东倒西歪地被堆到一旁,同样在屋子正中空了一大片场地出来,场地中围坐了十四个人。
这十四个人也是修行人,但李无相没看到梅秋露。这些人几乎每人都带伤,但都已经结痂了。现在他们似乎正在商量什麽事情,每个人轮流发言,人虽多,却并不显得嘈杂。
正在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看来只有二十岁出头,模样更显稚嫩,声音沙沙的:————徐大哥,咱们经过的几个村镇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他们杀光了,一天找不到那些恶贼岛上一天就不会太平,刚才你为什麽不叫那位梅神君出手帮忙?她也是行侠仗义的人,只要我们说出口,她一定会答应的。
李无相心头一跳——这些人不是血神教的人!而且见过梅秋露!她说梅秋露行侠仗义————难不成这岛上原本也有修行人?那他们口中的那些恶贼,所指的应该就是血神教的修士吧?说那些恶贼把岛上无论男女老幼全杀光了————应该就是指叫他们去见大空明了!
还有找到那些恶贼————血神教的人,并未掌控这全岛的吗?而是躲在岛上的什麽地方?
这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碧、心两岛虽然大,可除去太一教、六部玄教之外,如今的血神教能算上天下第一强势的了,想要完全占据这心岛简直易如反掌,却为什麽成了他们口中流窜作恶的恶贼?难不成不把渡口的那些散修全都放进来,也是因为什麽自己尚不知晓的原因吗?
被叫做徐大哥的是一个乾瘦的老人,戴着一顶斗笠。他摇摇头:刚才我们见到梅神君的时候她说自己有事—一她这样的人,一路过来一定也是见到附近的惨状了,可既然没有出手要管的意思,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远比我们现在做的干系重大,这种时候怎麽好开口请她帮忙呢。修竹,我们互帮互助自然是好的,可也还没到把事情全托付给别人的那一天。再者说,请那位梅神君帮忙,这还不是我们自己的事吗?也没什麽分别的。
被叫做修竹的年轻女人点了点头,说:徐大哥说得对,是啊。唉,可是那些恶徒纠集的人越来越多,像他们一样的,在岛上别处一定也还有,都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兄弟姐妹们怎麽样了,我只想尽快把他们除了,别叫无辜百姓再受苦了。
"
另一个人年轻男人看了看她,对她伸出一只手,和气地说:郁师妹,来。
看来这女子叫郁修竹一她也伸出手去,握住那男人的手,随後他们身边的另外十二个人都彼此把手握住了,一起闭上眼睛。年轻男人开口低低地说:郁师妹,我们都知道你急着除恶的心思。但这世上道德败坏、恶徒横行,我们更应该珍惜自身才是。像我们一样的人多了,能除去恶徒的人才会多,这世上才会好。也许今天明天岛上还会有别的无辜百姓被杀,可往长远来看,这也是我们除恶的代价罢了—一过错不在我们身上,而应该算在那些恶徒的身上,好人无需自责。
他低低地说着话,十几个人的神情也逐渐沉静下来。这麽过了一会儿之後男人松开手,郁修竹重新睁开眼睛、吐出口气:多谢你,刘师兄。我现在心里平和多了。你说得对,过错在那些滥杀无辜的恶徒身上,不在咱们身上。
李无相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真算是头一次见到像这十几个人一样的散修他们太正常了,正常得在这世上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这碧心湖中,难道原本有什麽不为人所知的隐世家族,所以岛上的修行人的风气也与外面不同,尤其善良中正一些吗?而如今,就是这家族中的修士在岛上与血神教斗起来了?但还是很难想像这里的人真会有这麽大的本事!
既然是这样的一群人,他索性不再隐藏,擡手敲了敲窗棂。
屋内的十四个人几乎是齐齐跳了起来,口中各自出声。有的是呼喊屋顶上的四个哨探的,确认他们是不是已遭毒手,有的是彼此提醒,应该守住哪里,或者应该往什麽方向戒备的。
虽然声音是一起发出来的,听起来嘈杂,但实际上并不慌乱,而是井井有条,看着是彼此之间早就配合默契了。只几息的功夫,这十几个人都在屋内安静了下来。各种禁制法决已经发出,法宝兵器也握在掌中,就连屋顶上那戒备的四人都现了身形——但都没发现刚才是什麽人敲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