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周总准时到了。

    这次他带了三个年轻人，都是搞技术的。车从市区一路往东北旺开，窗外的景致渐渐变了样——高楼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宽，远处稀疏的厂房和低矮民房勾勒出世纪初城乡结合部特有的灰扑扑底色。黄土路上的尘埃被车轮卷起来，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周总，这地方……”后排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有些困惑地往外看。他在航天科技集团干了五年，去过不少大企业，但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来过。

    周总没说话。他倒是听说过江南集团的新总部，听院里的人提过几嘴，说什么“环形建筑”“跟飞碟似的”，他当时没往心里去——搞技术的，对这些东西不敏感。

    车子拐进一片被严密围挡的区域。围挡后面，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工地的杂乱，是一座已经落成的建筑群，安静地铺陈在这片荒原之上。六层的高度在京城的天空下本不算什么，可它那铺展开来的环形体量，却有一种吞没天地的气势。深灰色的弧形玻璃幕墙在冬日清冽的阳光下并不刺眼，反而流淌着一种温润如玉、内蕴光华的特殊质感，远望像一块精心打磨的巨型墨玉圆璧，嵌在天与地之间。

    “这……这就是江南集团？”后排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把脸贴在车窗上，声音都变了调。

    周总也愣了一下。他去过不少单位，但江南集团虽说与王宇比较熟悉，但也是没有来过，。

    车子停在主入口前。那是一座三重檐巨型门阙，造型明显脱胎于天坛祈年殿，却又以现代结构语言重塑。巨大的玻璃幕墙隐藏于深色的钢结构框架之后，形成深邃庄重的入口空间。

    “这……这是门？”副驾驶上另一个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宇已经在大堂门口等着了。简单寒暄之后，他把一行人带到了顶楼的会议室。

    “王总这办公楼我第一次来，有点进大观院的感觉。”周总的眼中满是震撼。

    “也没有周伯伯说的那么夸张，主要是让技术人员有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王宇和谢慧分别向周总和其他人员介绍着大楼，一边来到顶楼的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平时不怎么用，但视野极好。

    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环形巨璧环抱之中的景致尽收眼底——那是一座精心营构、移步换景的山水园林。

    亭台轩榭掩映于松竹梅兰之间，小桥流水潺潺于假山叠石之畔，暗香浮动于冰冷的玻璃幕墙之内，模糊了现代钢铁丛林与古典山水意境的边界。

    “王总，你们这办公楼，名不虚传！”周总站在窗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宇笑了笑。“项目如果能成，可以来这儿办公？”

    “哈哈，好，我这老头子都心动，他们这些年轻人会更喜欢。”

    他的目光顺着那完美的环形轮廓移动，落在环形主体一侧那座体量稍小却姿态更为独特的建筑上——飞檐翘角，气势恢宏，与主入口的门阙遥相呼应。

    “那是什么？”

    “会议中心。”王宇随口道，“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

    周总笑了。“王总，你这是把天坛和园林都搬到自己家了。”

    王宇也笑了。“周伯伯说笑了，这儿我也不经常来，这间会议室极少用，要不是因为技术的事，我都准备请您去我在城里的办公室了。”

    “那我们可是荣幸至极。”周总笑道，目光还是忍不住又往窗外瞟了一眼。

    众人落座，谢慧和郭枫等人端了茶进来。

    周总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王总，昨天回去之后，我跟院里通了气。大家的反应不一。有人觉得这是好事，有人觉得步子迈得太大。”

    王宇点头。“意料之中。”